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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还在继续。
杨……曦……
杨……曦……
很轻，很弱，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喊。又像是喊了太久太久，嗓子已经哑了，只剩下这一点点气息。
林深握紧杨曦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走吧。”他说。“去看看。”
他们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雾越来越浓。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活的一样，拼命往他们身上贴，往他们脑子里钻。林深觉得自己的记忆又在变淡——地球的海，听那棵老树，那些星星，好像都在慢慢模糊。
但他握紧杨曦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但她在。
只要她在，他就还能记得。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杨……曦……
杨……曦……
林深忽然发现，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
像是有人在四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雾里回荡。
“杨曦，”他问，“你听见了吗？”
杨曦点点头。她的眼睛里有光在剧烈地闪烁。
“是他吗？”林深问。
杨曦摇头。“不知道。但……那个声音……”
她没说完，但林深懂了。
那个声音，让她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在剧烈地跳动。
他们继续走。
雾忽然散开了。
不是完全散开，是露出了一块空地。
那块空地不大，方圆十几米。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像沙又像土的东西。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跪着。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地。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很长，披散下来，遮住了脸。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林深开口。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
林深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虽然憔悴，虽然满是风霜，但能看出来，他应该很年轻。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这座遗忘之山里待了很久的人。
他看着杨曦。
杨曦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动不动。
林深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他没有走开。
他只是握紧杨曦的手，让她知道，他在。
那男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杨……曦……”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这两个字，他叫得很清楚。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你是谁？”她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杨曦摇头。“不记得。”
那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三万年……”他喃喃地说。“三万年……还是忘了……”
林深的心揪了一下。
三万年。
和杨曦离开的时间一样长。
和他在海边等的时间一样长。
“你是杨默？”林深问。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认识我？”
林深摇摇头。“不认识。但我们在找你。”
杨默看着他，又看着杨曦。
“找……我？”
杨曦从怀里取出那块石头。
那块刻着“杨曦”两个字的石头。
杨默看见那块石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那块石头，但又缩回去，像是怕弄脏了它。
“它……还在……”他的声音哽咽了。
杨曦看着他。
“这是你刻的？”
杨默点点头。
“你刻了我的名字。你说，等我。你一定会回来。家在那里。”
杨默又点点头。
“家……”他喃喃地重复。
杨曦走近一步。
“家在哪里？”
杨默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
“家……”他说，“就是……有你在的地方。”
杨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那个刻在石头上的话，那个让岩石文明记住的话，那个让她心里空的地方一直动的话——
就是这个意思。
“你……”杨曦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
杨默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好的事。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问。
杨曦摇头。
杨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你……是我……妹妹。”
林深整个人都愣住了。
妹妹？
杨曦也愣住了。
“我是……你哥哥。”杨默说。“亲哥哥。”
杨曦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默继续说。
“我们……都是……第八代……调律者……”
“第八代？”林深忍不住问。“杨远征那个第八代？”
杨默点点头。
“杨远征……是我们……的……父亲。”
林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远征是第八代调律者，在时间尽头守护的那个人。
他是杨曦的父亲？
那杨曦……
杨曦的脸色也变了。
“我……我不记得……”她喃喃地说。
杨默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那时候……还小……很小……”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父亲……送我们……离开……他说……那里……要塌了……他说……你们……要活下去……”
“去哪里？”杨曦问。
“地球。”杨默说。“他送我们……去地球……那里……安全……”
林深忽然明白了。
杨曦是在地球上长大的。
她以为自己是第九代人类。
但她其实是第八代调律者——杨远征的孩子。
“那你呢？”杨曦问。“你怎么在这里？”
杨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杨默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深。
“家。”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家？
“父亲说……家……不是地方……是……人……”杨默说。“他说……家……就是……记得你的人……”
他伸出手，指着杨曦。
“你……就是……我的家……”
杨曦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我呢？”她问。“我的家在哪里？”
杨默笑了。
“你……也有……家……”他说。“那个……等你……三万年……的人……”
他看着林深。
林深愣住了。
他？
他是杨曦的家？
“他……等你……你……等他……你们……互相……是家……”杨默说。
杨曦看着林深。
林深看着她。
三万年。
她在路上，他在海边。
她在记得，他在等待。
她等他回来，他等她回来。
互相是家。
“那你呢？”杨曦转回头，看着杨默。“你的家呢？”
杨默沉默了很久。
“我……忘了……”他说。“在这座山里……忘了……太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只记得……要等你……只记得……你是……我的家……”
杨曦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他的脸是冷的，冰一样冷。
“哥。”她叫。
杨默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