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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越来越浓了。
林深已经看不清三米外的东西。那些灰白色的雾像活的一样，在他们身边流动、旋转、缠绕。有时候会突然散开一点，露出一点山石的轮廓，然后又迅速合拢，把一切都吞没。
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是那种慢慢渗透的冷。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骨头，从骨头到心里。一点一点地，让人忘记什么是温暖。
林深握紧杨曦的手。
她的手也是凉的。
“还在吗？”他问。
“在。”杨曦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又好像很远。
这就够了。
他们继续走。
念和小等已经看不见了。但林深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在脚边，在影子里，在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角落里。
走了一会儿，林深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停下来。
“杨曦，你听见了吗？”
杨曦也停下。
他们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风穿过缝隙，又像是人在低语。
“……来……里……”
“……等……久……”
“……记……吗……”
林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轮廓。
不是人，不是石头，是一团更淡的雾，在轻轻地晃动。
“那是什么？”他问。
杨曦看了一会儿。
“风。”她说。
林深愣住了。“风？风怎么会有声音？”
“不是风。”杨曦纠正。“是风里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团晃动的雾。
“你是谁？”
那雾停了一下，然后那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你……听得见……我？”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
杨曦点点头。“听得见。”
那雾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在激动。
“好久……好久……没有人……听见……我了……”
林深走过去，站在杨曦旁边。
“你怎么会在风里？”他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要……去哪里……”
林深的心揪了一下。
忘了。
在这座山里，忘了是常态。
“那你记得什么？”杨曦问。
那声音想了很久。
“记得……等……”
“等什么？”
“等……有人……记得……我……”
林深的眼眶湿了。
又是等待。
在这座遗忘之山里，也有人在等。
等有人记得。
等有人听见。
“我听见你了。”他说。“我听见你在等。”
那声音又晃动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谢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林深问。
那声音沉默了。
“名字……忘了……”
林深想了想。
“那我给你起一个。”他说。“叫‘风铃’好不好？因为你的声音像风里的铃铛。”
那声音轻轻颤了颤。
“风……铃……我有……名字了……”
林深笑了。“对。你叫风铃。”
那团雾开始发光。
很淡，很弱，但确实在发光。
它从雾里慢慢升起来，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飘在空中。
“谢谢……你……记得……我……”
风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那个光点升得更高，穿过雾气，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
林深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
“它变成星星了吗？”他问。
杨曦点点头。“变成星星了。”
“在这座山里也能变？”
“只要被记得，在哪里都能变。”
林深低下头，看着周围的雾。
那些雾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声音？
还有多少在等的人？
“杨曦，”他说，“我们边走边听吧。”
杨曦看着他。“听什么？”
“听风里的声音。”林深说。“那些被遗忘的，那些在等的，那些需要被记得的。”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慢吗？”她问。“我们要去找杨默。”
林深想了想。
“杨默也在等。”他说。“他等了三万年，不差这一会儿。但这些声音，可能下一秒就消失了。”
杨曦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你变了。”她说。
林深笑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杨曦说。“你学会了记得。”
他们继续走。
但这一次，走得慢了。
一边走，一边听。
风里有很多声音。
有的很远，有的很近。有的很轻，有的稍微清楚一点。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只是轻轻叹息。
林深一个一个地听。
一个一个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