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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
“你要去哪里？”
大多数都忘了。
忘了名字，忘了来处，忘了归途。
只记得一件事——在等。
等有人记得。
林深就给它们起名字。
叫“风铃”的那个，是第一个。
然后有“风笛”，声音细细长长的，像笛子。
有“风鼓”，声音低沉浑厚的，像鼓声。
有“风琴”，声音有很多层的，像有人在弹琴。
有“风弦”，声音绷得紧紧的，像要断掉的弦。
一个，两个，三个……
每记得一个，就有一个光点升起来，穿过雾气，变成星星。
那些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灰白色的天空都照亮了。
杨曦一直在旁边，帮他翻译那些听不懂的话，帮他记住那些容易忘的名字。
走了不知多久。
林深停下来，大口喘气。
“累了？”杨曦问。
林深点点头。“有点。”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些声音，那些故事，那些“等了好久”——每一个都有一点重量。装得多了，就沉了。
“休息一下吧。”杨曦说。
他们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林深靠着杨曦，闭上眼睛。
小等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像是在问“还好吗”。
林深睁开眼，看着它。
它还是那么浅，那么淡，但比刚进山的时候深了一点。
“小等，”他轻声问，“你也听见那些声音了吗？”
小等晃了晃，表示听见了。
“你能听懂吗？”
小等在他手心里写：一、些。
林深愣了一下。“你能听懂？”
小等写：它、们、在、说、等。
林深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等能听懂。
因为它是等待本身。
那些声音，那些在风里等了不知道多久的存在，它们说的，小等都懂。
“它们还说什么？”林深问。
小等写：它、们、说、谢、谢、你。
林深的眼眶湿了。
谢谢。
又是谢谢。
那些被遗忘的存在，唯一能说的，就是谢谢。
“小等，”他说，“你能帮我听吗？那些我听不懂的。”
小等晃了晃，表示可以。
杨曦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的光变得很柔和。
“它在长大。”她说。
林深点点头。“越来越厉害了。”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走。
继续听。
这一次，有小等帮忙，林深能听懂更多了。
那些声音说的，不只是“等”。
有的在说“冷”。
有的在说“怕”。
有的在说“想回家”。
林深听着，心里酸酸的。
它们都忘了家在哪里。
忘了从哪里来。
忘了自己是谁。
但还记得“想回家”。
“家”这个字，好像是最难被遗忘的。
林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杨曦，”他问，“你说，杨默会不会也变成了风里的声音？”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说。
“那我们怎么找到他？”
杨曦想了想。
“他应该不一样。”她说。“他刻了我的名字。他记得我。也许他也记得自己是谁。”
林深点点头。
他们继续走，继续听。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深已经不记得自己听了多少个声音，起了多少个名字。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等”，不是“冷”，不是“怕”，不是“想回家”。
是一个字。
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个字是——
曦。
林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曦。
杨曦也僵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曦……曦……
杨曦的手在发抖。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深握紧她的手。
“在那里。”他指着雾里的一个方向。
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曦”一个字。
是两个字。
杨……曦……
杨曦的眼泪流下来。
那是她的名字。
有人在叫她。
在这座遗忘之山里，叫了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