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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比杨曦想象中更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是存在层面的深。每走一步，周围的黑暗就浓一分。那些曾经在裂缝里擦肩而过的存在，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听不见了。感觉不到了。
只有那个光点。
微弱地亮在前方。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杨曦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百年。在这片连时间都不存在的黑暗里，所有的度量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走。
朝着那个光点。
一步。一步。一步。
直到有一天——
他突然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累了。
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个光点，近了。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那不是远处的一个点，而是眼前的一个存在。
杨曦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一个很老的人。
老到看不出年龄，老到分不清男女，老到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但那轮廓在发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那个人背对着杨曦，面朝裂缝的更深处。
像是在看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杨曦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心里问：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杨曦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绕到那个人面前。
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杨曦的呼吸停了。
那是——
他自己。
不是另一个杨曦那种“一模一样”的自己。
是更老的自己。
老到头发全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太久的雾。
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杨曦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很亮。
像三万年一样亮。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温暖。
“你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
像是等了太久之后，终于说出的话。
杨曦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去的自己。
他在心里问：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他。
“我是你。”他说，“但不是现在的你。是未来的你。是——最后一个光点。”
杨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一个光点——是自己？
那个人点头。
“你知道守为什么守在这里吗？”
杨曦摇头。
那个人轻声说：“因为他等的人，是我。也是你。是每一个版本的我们。是那个——会在最后时刻来到这里的人。”
他看着杨曦。
“我等了你很久。”
杨曦沉默。
他看着这个老去的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
未来的自己？
最后一个光点？
守等的——是自己？
那个人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
“坐下吧。”他说，“这个故事很长。”
他率先坐下去。
坐在那片黑暗里。
坐在那道裂缝深处。
坐在——时间之外。
杨曦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也坐下去。
坐在那个人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虚空里。
那个人开始讲。
“你知道时间是什么吗？”
杨曦想了想。
在心里说：一条线。从过去流向未来。
那个人摇头。
“不是一条线。是一个圆。”
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起点也是终点。终点也是起点。你从家里出发，最后回到家里。你从记得第一个人开始，最后——记得自己。”
杨曦愣住。
记得自己？
那个人看着他。
“你记得了无数人。无数文明。无数存在。但你从来没有记得过——你自己。”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曦摇头。
那个人轻声说：“因为你在等这一刻。等来到这道裂缝。等见到我。等——记得你自己。”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你。是未来的你。是走完了所有路、记得了所有人、最后来到这里等你的你。”
“我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三万年。可能三亿年。可能——从时间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在等。”
他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也很释然。
“但现在，你来了。我可以走了。”
杨曦看着他。
在心里问：走？去哪？
那个人指着裂缝的更深处。
“那里。门后面。家。”
杨曦的喉咙发紧。
那个人继续说：“你也会来的。但不是现在。你还要回去。还要记得最后一个人。还要——完成你该完成的事。”
他看着杨曦。
“你知道最后一个人是谁吗？”
杨曦摇头。
那个人轻声说：“守。”
杨曦愣住。
守？
不是他自己？
那个人点头。
“守等了你们三亿年。等所有版本的我们。等那个最后的光点亮起。但最后一个光点——不是我。是你。”
他伸出手，指着杨曦。
“是你心里的那个名字。那个你一直记得、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的名字。”
杨曦不明白。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你知道守是谁吗？”
杨曦再次摇头。
那个人说：“守是第一个被遗忘的人。比那个轮廓更早。比寂更早。比原始基态更早。他是——第一个存在。”
杨曦的呼吸停了。
第一个存在？
“在寂创造宇宙之前，在原始基态分离之前，在一切开始之前——守就存在了。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但后来，他被遗忘了。”
“被所有人遗忘。被时间遗忘。被存在本身遗忘。”
“他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谁。”
“但他记得一件事——他要守。守一道裂缝。等一个人。等那个会记得他的人。”
那个人看着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