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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铜伸出手。指节上青色淡了一点，寒玉膏一天两次涂了两天，凉意没往心口走。
淡了。
那就好。苏棉蹲下来，拿手背又贴了贴，还凉，但没昨天那么冰了。你听话涂药了？
听话。
听话就好。她把芝麻糖塞他手里，甜的。今天师姐做了芝麻糖，我抢了两块。
你抢的？
排队抢的。丹峰三十多号人，芝麻糖就出了一锅，手慢无。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手快。
岳铜咬了一口。芝麻香混着麦芽糖的甜，嚼碎了，舌根那股铁锈味又淡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苏棉拿手指戳了戳他胳膊，全是骨头。你练功费劲，得吃肉。
吃不起。
吃不起我给你带。她拍了拍药篓，丹峰养了鸡，鸡蛋管够。明天给你带两个。
别——你老给我带东西，你师姐不说你？
我说是给病人送药的辅料，谁敢说。她眨了眨眼，我丹峰首席弟子的面子还是有的。
首席弟子来给内门弟子送药。
内门弟子怎么了。她瞪他，内门弟子也是人。再说了——她声音小了，再说了，你跟别人不一样。
岳铜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练你的。我走了。
她走了。背影比前几天快了一点，耳朵尖红着。
小丫头。刘海说。
她知道你不简单。丹峰辨药第一的人，鼻子比狗灵，你身上那股冰味她闻一次就记住了。她不问，是给你留面子。
人情。
人情。
下午孙无咎来了。
灰光闪进来的，竹竿点地，站在后院铁板旁边。
侯三来过了。
你怎么知道。
外峰那边有我的人。孙无咎喝了口茶，马奎今天也在，躲在溪对面石头后面看了你半个时辰。他没敢靠近——内门地盘，外峰弟子靠近了执事堂要问话。
他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打铁板。没看见拐弯。孙无咎拿竹竿敲了敲铁板背面那条裂纹，他看不懂这个。但他回去会跟陈立亭说你练的是直劲，跟外峰一样。
让他这么以为。
对。让他这么以为。孙无咎从腰上解下个布包，扔给岳铜，拿着。
岳铜接住。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两块生铁，巴掌大，黑乎乎的。
什么。
铁砂。你探矿钎尖磨薄了，拿这个嵌进去，钎尖硬三分。打马奎的时候不容易弯。
嵌进去？
拿锤子敲。嵌进钎尖的缝里，敲实了。孙无咎喝了口茶，陈铁砧会弄。
峰主。
钱大嘴那边——
钱大嘴最近在拿铁水浇壁，浇了第四次了。壁厚了一寸半。孙无咎拿竹竿点了点地面，你打缝打不了了，他关节也浇了。
关节也浇了？
浇了。脖子没浇——浇了转不了头。但腋下和膝弯都浇了，薄的地方他拿薄铁片贴了一层。孙无咎冷笑了一声，这人怕死怕得要命。
那打哪。
打嘴。
……打嘴？
他外号大嘴，吃东西不挑，什么都往嘴里塞。你打他嘴。孙无咎拿竹竿比了比，他嘴张着的时候腔壁是空的，你劲从下巴底下送进去，拐一个弯就到喉咙。他喉咙没浇。
一个弯。
一个弯。距离近，劲足，一击废。他嗓子废了，横劲发不出来。
岳铜沉默了一会儿。
打嘴。
打嘴。刘海说。横劲从丹田起，过喉咙送出去。喉咙废了劲送不出去，他跟废人一样。
下作。
下作但管用。孙无咎喝了口茶，比试不是比武德，是比谁站着。你站着就行。
站着。
站着。孙无咎站起来，竹竿撑地，下月初三，别让我丢人。
不会。
灰光一闪。
岳铜站在后院，手里攥着两块铁砂。
风吹过来，落霞谷方向的凉气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打嘴。
他练了六天拐弯劲，预判，透劲，打缝。结果最后打的是嘴。
大道至简。刘海说。绕了四个弯，最后打一个弯就够了。
哲学。
不是哲学。是实战。
实战。
岳铜把铁砂收进屋里，去找陈铁砧嵌钎尖。
老周在院子里敲铁，锤子一下一下的，跟等人似的。
跟那天一样。
跟每天一样。
他得活着。得站着。
站着回去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