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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岳铜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一声接一声，砸得床板都在颤。他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的竹简滑出来，拍在他鼻梁上。
谁——
别骂了。是老周。他虎口好了，今天复工。
岳铜爬起来，推开门。院子里老周左手纱布拆了，虎口上结着一层红痂，拿锤子的手稳得很，砧子上的铁块被他砸得火星子四溅。
周师叔，您悠着点，我房顶要掉了。
掉不了。老周头没抬，这房子比你还扛造。你赶紧洗漱，今天有客人。
什么客人。
外峰的。
岳铜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
来干嘛？
来拜山。老周停了锤子，拿袖子擦了把汗，钱大嘴那帮人派了个弟子过来，名义上拜访，实际摸你底。你现在内门弟子，他一个外峰的人敢来器峰，背后没撑腰他不敢迈这条腿。
陈立亭。
除了他还有谁。老周冷笑，外峰峰主给底下人撑腰，来内门地盘上晃悠，试探你虚实。你今天正常练，别露底牌，但也别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岳铜拿毛巾擦了把脸，去灶上盛粥。
粥还是稀的，没蛋。
他蹲在门槛上喝粥的时候，院门口来了个人。
矮胖，圆脸，嘴唇厚，走路外八字，腰上挂着外峰弟子腰牌，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敢大摇大摆。太阳底下外峰·侯三四个字晃了一下。
哟，这就是器峰内院？他四下看了看，鼻子抽了抽，味儿挺冲。
岳铜没抬头。
找谁。
找你。岳铜师兄是吧？矮胖子在他面前站定，语气里带了的称呼，比预想收敛。外峰弟子进内门地盘，腿肚子都打着转。他敢进门是陈立亭撑腰，但撑腰归撑腰，真得罪内门弟子他担不起。
我是外峰马奎的师弟，叫侯三。马师兄让我来拜访一下岳师兄，看看内门弟子的练功日常。
看吧。
岳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
没茶。
水总有吧？
溪水自己去舀。
侯三脸绿了一下。内门弟子穷成这样，但穷是穷，身份摆在那儿，他不敢撒野。
收敛了。刘海在识海里笑。外峰弟子来内门地盘，腰牌还没摘呢手先缩了。
侯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砧子，看了铁板，看了后院。腋下那块羊羔皮上的小洞他没注意到，隔太远。
岳师兄天天就打这铁板？
就这？他踢了踢铁板，这玩意儿能练出什么来？我们马师兄天天打的是沙袋，三百斤的，灌的铁砂。
岳师兄，马师兄四层巅峰，出手快得眼睛跟不上。你拿这钎——他指着岳铜手里的探矿钎，能打到他？
试试不就知道了。
嘿，嘴还挺硬。侯三从腰上解下个油纸包，打开，半只烧鸡，油汪汪的。他撕了个鸡腿啃了一口，汁水滴在地上。这次他没往岳铜屋里探头——内门弟子的屋子，外峰弟子没资格进。
老周在旁边敲铁的手慢了一拍，忍了。
侯三啃完鸡腿，拿骨头往地上一扔。溪边窜出来一只野猫，叼起骨头跑了。
纯喽啰。刘海说。马奎的眼线，今天打靶他看着，回去全跟马奎汇报。
知道。
岳师兄那钎看着也够寒酸的。侯三拿油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玩意儿能送劲？别打着打着折了扎自己手上。
折不了。
铁器峰的？
铁器峰的。
铁器峰的东西能好到哪去。侯三嗤了一声，我们外峰用的都是精铁打的兵器，马师兄那对拳头每天拿药泡，硬得跟石头似的——岳师兄这钎打上去，怕是钎尖先弯了。
岳铜低头看了看钎尖。钎尖磨得发亮，没弯。
弯不了。
吹吧你就。
陈铁砧从门框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碗。
谁让你进来的。
陈师叔，我拜访岳师兄——
拜访到内院来了？外峰弟子来内门地盘，知会过执事堂没有？
侯三脸色一变。执事堂管内外门秩序，外峰弟子未经通传进内院，轻则逐出，重则记过。
我、我这就走——
走吧。陈铁砧拿碗指了指院门口，别耽误我们练功。下次来提前递帖子，让执事堂批了再进。
侯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外八字一扭一扭地出了院门，没回头瞪。
岳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回去跟马奎说什么。
说你穷，钎破，打铁板。陈铁砧喝了口碗里的水——不是水，是酒，说不出别的。他没看见你拐弯，没看见你打皮甲，没看见你透劲。他不敢多看——内门弟子的底，外峰的人多看一眼都是逾矩。
皮甲收起来。
收了。
上午打靶没挂皮甲。挂了铁板。
岳铜拿钎站定，对着铁板送了一记。拐三个弯，劲撞在铁板上，背面裂纹又长了一点。
侯三在院门外探头探脑，被陈铁砧拿铁条赶走了。这次陈铁砧没拿碗，拿的是铁条，往院门口一杵，侯三缩回去了。
别理他。陈铁砧说，他看不出名堂。铁板上的裂纹他看不懂——外峰那帮人不懂劲路。
他懂什么。
懂吃。你看他那身肉，嘴比手勤快。
外峰的喽啰都这德行。刘海说。马奎派他来是故意的——派个蠢的来，你放松警惕，以为外峰没人。实际上马奎自己躲在后面看。
马奎在后面。
溪对面石头后面。但他比侯三聪明——他知道内门弟子不是他能随便看的，躲在远处拿眼睛瞄。
中午苏棉来的时候带了四粒含香丸和一块芝麻糖。
你手指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