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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
刘海踩着点到的。不早不晚——早了显得急切，晚了给人留下不守时的印象。他选了中间。
百艺堂一楼比昨天人多了一倍。十几张长条木桌后面都坐了人，有的在敲打铁胚，有的在往模具里灌熔液，有的在拿小刀修整成品的刃口。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的味道和一种淡淡的硫磺味——地火的气息。
他的位置在第三张桌子，靠窗。桌上摆着一套基础工具——铁锤、钳子、锉刀、模具、一盒碎星苔粉末。东西不新，但保养得还行，锤头没缺口，钳口没松。
他坐下，先不动手。环顾了一圈。
左边那张桌子坐的是个矮壮汉子，满脸络腮胡，正抡着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每砸一下桌子就跟着颤。神海境初期，灵力不算厚，但手劲大。
右边那张桌子空着。
对面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摆着一把半成品的长剑，正在用锉刀修剑脊。动作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躁。修为——神海境后期，比他低一个小境界。
他收回目光，低头检查自己的工具。
锤子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刚好。钳子的咬合面有些磨损，凑合用。锉刀还算锋利。他一样一样摸过去，像在确认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实际上是在感受桌子的材质——木质的，底下是空的，能藏东西。
不是现在藏。是以后。
……
上午两个时辰，他一直在敲打一块凡铁。不是真的在炼器——是装样子。铁块被烧红、砸扁、再烧红、再砸扁，反复了三次。旁边络腮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砸自己的。
中间他去了一次炉房。
炉房在百艺堂后面，一栋单独的砖房，门上挂着一块铁牌——地火重地，非请勿入。但门没锁，进出的人不少。刘海跟着一个端着铁胚的学生走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比他想象的简陋。
正中间是一个方形的石台，台面中央有个碗口大的洞口，洞口里涌出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高，只冒出来半尺左右，但温度不低——刘海站在门口就感觉脸上被烫了一下。石台周围摆着几个铁砧和几套耐火模具，墙上挂着防火的石棉帘子。
地火品质一般。比他炉子里的星煞地火差远了——火焰颜色偏橙红，不是暗红，说明温度低了一档。但够用。孵化火分身不需要多好的地火，只需要一个稳定的火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了。没人注意他——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一个新人站在门口看两眼太正常了。
但这两息里他看到了三件事：
一、炉房没人守。进出自由，全靠自觉。
二、地火洞口旁边有个凹槽，是用来放耐火模具的。凹槽比石台面低半尺，从门口的方向看不到凹槽里面——视线被石台挡住了。
三、炉房的后墙有个小窗，半开着的，对着百艺堂后院。后院没人。
他记住了。
……
午时。炉房关门。
百艺堂的人陆续散了。刘海也走了。走出大门的时候他看到对面那张桌子上的年轻姑娘——她没走，还在锉那把长剑。动作慢了些，但没停。
他没打招呼，低头走了。
回到小院，关上门。
炉子里的火分身雏形又长了一些。五尺半了，手臂和手掌的轮廓很清晰了，胸口那团跳得比以前快了一拍。刘海把手按在炉子上，能感觉到它在——不是灵力不够，是缺一个引子。就像种子在土里发了芽，但还没破土，需要阳光。
百艺堂的地火就是那个引子。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明天午时炉房关门后人最少——大家都在吃饭。他可以晚走一会儿，假装留在百艺堂继续练，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后去炉房。炉房后墙的小窗对着后院，没人。他把火分身雏形从炉子里抽出来，放到地火凹槽里，让它自己吸收地火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