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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明远。
赵明远也睁开了眼睛，两个人隔着满屋子人的后脑勺对视了片刻，赵明远先开口：“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和他打的最后一仗，不是北境，是典章。”
赵明远把竹杖从膝头拿起来，在地砖上轻轻点了一下。
满屋子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极轻极脆，像是筷子敲了一下碗沿，随即他把竹杖重新横在膝头：“那今天就把最后一仗打完。”
苏云昭宣布开会，没有用惊堂木，没有敲桌子，只是把压着“正”字的左手移开，翻到旧典章第一页。
旧典章第一条写着：“格龙术为正统驯龙之法。感龙术为异端。”
这句话新一条是上任阁主在多年前加的红圈，圈在“异端”二字上，旁边批了四个字：“此条待议。”上任阁主等了十几年没等到有人来议，他退休了。今天来议的人坐满了整间屋子。
“典章第一条修订案。”苏云昭的声音不高，但值房里极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条文：格龙术为正统，感龙术为异端。修订提案：格龙术与感龙术并行，择龙而用，因人而异。修订依据：信标网络同步数据显示，感龙术接入节点的龙族心率和信标同步率不低于格龙术节点；北境战后龙锐军裁撤，驿路系统全面改制为双轨制，已无‘正统’之必要；黑汛盟案暴露出单一驯龙体系造成的系统性排斥，当整个体制只认一种方式，不会这种方式的人就成了敌人。修订提案由赵明远和苏云昭联署。”
韩朴站起来，把断杵包袱放在桌上，白布解开，两截格龙杵露出来，杵身是玄铁打的，断面不是被斩断的，是被龙炁从内部震裂的，裂口参差不齐，每一道裂纹都呈放射状，像一朵被冻在玄铁里的烟花。
“赵先生，你和我师父在北境并肩作战，他死之前把格龙杵交给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杵断的不是玄铁，是格龙术和感龙术之间的墙，墙倒了，但墙根还在。墙根不在龙身上，而在人心里。”
他把断杵举起来，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那些放射状裂纹，“格龙术不是控制术，我师父用这根杵刺过墨鳞的龙穴，那一次是为了救它的命，墨鳞当时龙炁逆冲，龙骨里的炁压如果不通过针刺释放，会炸穿心脏，是格龙术保住了它的命，才有了后来和赵先生并肩的十二年。
你们要废正统，可以！
但格龙术不能废！！
它不是正统，也不是异端，它是一种工具，工具没有对错，握工具的手却有。”
感龙派那边有人站了起来。是龙胆书院最年轻的感龙术教习，刚从隐龙渊轮值回来。“韩朴，你说格龙术是工具，手有对错，那我问你，北境龙锐军建制三十年，每条战龙每年接受针刺不低于二百次，每一针刺下去的时候，握针的那只手问过龙愿不愿意吗？你说针是约束不是伤害，那为什么铁门寨驿站那些退役战龙的后遗症全是针刺穴位的后遗症？为什么铁脊龙退役多年之后，针刺旧伤还会在潮湿天气里复发？约束，约束会在被约束者离开战场后还在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