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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朴没有反驳。
他把断杵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右手虎口压在左手指节上用力到发白。
苏云昭在记录本上写了极小的几个字：“韩朴未反驳。”旁边又加了一行：“感龙派教习指出针刺后遗症数据属实，相关数据见北境退役战龙体检报告。”
赵明远站了起来，没有走到河道中间，只是扶着竹杖站起来，偏右三分的杖尾点在地砖上。“韩朴，你说的救墨鳞那次，我就在旁边，你师父刺的是墨鳞风门穴，针入三分，捻转七次，龙炁从针孔里涌出来时带着血丝。
那次之后墨鳞的左翼在阴雨天会抖，不是疼，而是龙炁回流时针孔周围的龙骨纤维愈合后形成的疤痕组织在收缩，感龙术治不了这个，格龙术也治不了，两个术加在一起也治不了。
它不是正统异端的问题，却是任何一种术都有它的代价，墨鳞左翼抖了这些年，我每天用掌心把它焐热，这不叫感龙术，也不叫格龙术，是叫焐。”
他把竹杖换到左手，右手掌心朝上摊开，虎口那道旧疤在秋日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白色。“黑汛盟案之后，有人说韩铁用格龙术冲击驿站，说明格龙术本身有问题，有人说灰袍人用公式控制信标，说明公式本身有问题。
这些说法都是同一个逻辑，把人的错算在工具头上，但这个逻辑站不住。
铁脊龙用鼻尖碰了韩铁的额头之后，韩铁把刻刀插在了门框上，他后来把刀拔下来收进怀里，现在那把刀的刀柄上嵌着琥珀色结晶，搏动节拍和龙心化石的古频完全同步。
术没有变。
变的是握工具的手。”
韩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极稳：“所以格龙术不废？”
“不废。”赵明远把竹杖在地砖上点了一下，“但也不独尊，格龙术和感龙术，不叫并行，叫共存，一条龙面前有两条路，它选哪条就走哪条，两条路都不选，自己趟出第三条路来，也可走，典章里不写‘正统’，不写‘异端’，写…”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苏云昭，苏云昭把笔提起来，悬在纸上空，赵明远说：“写‘共生非独木，万径可通源’。”
苏云昭在修订草案的空白处写下这行字，用的是正楷，一笔不苟，每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在砚台上，拿起那张纸对着窗口的北风晾了片刻，墨迹在北风里迅速干涸，纸面上留下极细微的墨香。
韩朴把断杵重新用白布裹好，背上，他走到赵明远面前，伸出右手，赵明远把竹杖换到左手，伸出右手，两个虎口都有旧疤的人握了一下手，韩朴感觉到赵明远虎口那道疤的边缘和他的疤恰好能对上，不是同一种武器伤的，但疤痕组织收缩的角度一模一样，都是握工具的手被工具反噬后留下的。
“格龙派不投反对票。”韩朴松开手，转身对格龙派老臣们说了一句话，“我师父临终前说：格龙术的针，最后一针是刺在自己手上的。”
他摊开右手掌心，一道极细极深的针孔疤痕从虎口贯穿到掌根，那是他继承格龙杵时按规矩行的入门刺礼，用师父的针亲手刺穿自己的虎口，针孔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就是格龙士的印记。“刺自己才知道被刺的疼，刺龙的时候就会轻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