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龙图阁议事厅的窗，是向北开着的。
时值深秋，北风从老龙背方向灌进来，把厅里几十盏烛火吹得齐齐往南偏了半寸，没有人去关窗，不是不想关，是关不得。
议事厅里挤了七十多位官员，格龙派和感龙派各占半边，中间空着三排椅子，像一条干涸的河道把两座对峙的山崖隔开。
人太多，空气太稠，烛火把氧气烧得极薄，有人解了领口的扣子，有人用笏板当扇子扇风，有人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茶沫子在盏心转了一圈又一圈，没人喝一口。
苏云昭坐在河道正中间，他是龙图阁阁主，典章修订由他主持，他选了最中间的位置，不是中立，是靶心，面前桌上摊着典章旧版原本，书脊已经开裂，用麻线重新装订过三次，每一页的页角都被历代批注者的指腹磨出了毛边。
他右手握着笔，左手按在旧典章“格龙术为正统”那一页上，指尖正好压住“正”字的最后一横，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但他压了整整一炷香没有松手。
赵明远坐在靠窗的角落里。他本来不在议事名单上，他不是龙图阁官员，不是朝堂命官，没有任何职称头衔，但苏云昭在会议通知最末尾用朱笔加了一行小字：“赵明远列席。无表决权。有发言权。”这行字在签发时被吏部的人质疑过：“赵明远已卸任感龙使，以何身份列席？”苏云昭的回复只有六个字：“以共生者身份。”
吏部的人从此便不说话了。
此刻赵明远把竹杖横在膝头，杖尾偏右三分的磨损处搁在右膝髌骨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杖柄上轻轻敲着，每敲一下，间隔和墨鳞翼尖鳞片的搏动完全同步，墨鳞不在议事厅里，它趴在龙图阁大门外的石阶上，翼尖鳞片在秋日晨光下搏动着极稳极缓的琥珀色光。
守门的两个年轻感龙士腰间铜符随着墨鳞的搏动同步嗡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他们从未见过墨鳞在龙图阁门口趴这么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把鼻尖朝着议事厅敞开的北窗。
韩朴是辰时正刻到的，他师父韩山岳在北境之战中阵亡，格龙杵断成两截，他把断杵用白布裹着背在背上走进议事厅。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白布包袱，不是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是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格龙派的老臣们看到他，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是行礼，是本能，韩朴是韩山岳关门弟子，格龙术正统传人，他背上背着的不是断杵，是格龙派在北境之战中流过的全部血。
他在河道靠格龙派一侧的第一排坐下，把断杵包袱横在膝头，说了一句话：“师父临终前说：格龙术的针，刺的是龙穴，不是龙心，刺穴是为了让龙炁不逆冲，不逆冲就不会走火入魔，针是约束，不是伤害。”
感龙派那边有人哼了一声。
韩朴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