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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苏云昭忽然开口:“采石场矿道口那片水,你们怎么过去的。”
赵明远没有回头。“没绕,蹚水,水没过膝盖,冷,但石阶很稳,四代在石壁上凿了基准线,水底下也凿了,脚踩在石阶上能感觉到凿痕。”
苏云昭重新坐下来,在刚归档的原点勘测报告底稿边缘加了一行注:“矿道入口处有积水,可蹚行,石阶有凿痕。”
窗外梧桐树的枯枝在夜风里轻轻刮着窗棂,龙图阁值房里的烛火还在烧,苏云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符九要补交自我勘误,典章修订定本要付印,铁牙部冬营地的回信大概会在三天后到。
但今晚…今晚他想一个人坐一会儿,那个在档案柜里放了许久的“待”字,终于可以归档了。
临安城南瓦子巷,说书人老贺的摊子摆了二十年,一张瘸腿条桌,一块惊堂木磨得包了浆,一把紫砂壶嘴磕掉了瓷,用米浆粘回去了,漏水,但他还是天天端着,每晚讲两场,一场《龙胤英雄传》,一场《信标四海志》,前者讲赵明远当年怎么从龙舟竞渡场一颗龙蛋里捧出墨鳞,后者讲全球信标网络重启后那些走南闯北的感龙士见闻,临安城的百姓听了多年,老贺的故事从来没有重过样,有人问他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故事,他用惊堂木敲敲桌子:“故事不在肚子里,在灶台上,灶火不熄,故事不完。”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老贺讲完最后一场,收拾摊子时发现茶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六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火棍写的:“黑汛,讲讲黑汛。”没有署名。
老贺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端起来粘了瓷的紫砂壶喝了口凉茶。
收摊回到住处,他那小书徒已经把被褥铺好了,书徒今年十四,在瓦子巷听老贺说书听了六年,去年正式拜师,每天给老贺端茶递水、誊抄话本、背《龙胤英雄传》的回目。
小伙子记性好,百二十回的回目倒背如流,但有一个毛病,爱刨根问底。
老贺讲赵明远北境之战,他问“灰袍人的符印铁链是什么造的”,老贺讲苏云昭修订典章,他问“排他性协议删掉的那一页原文是什么”?
老贺被他问烦了就用惊堂木敲他脑门:“说书的不考古,考古的别说书。”
但今晚小书徒没有问话本里的事,他坐在被褥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龙胆书院旧书摊上淘来的《信标网络大事记》残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极短的文字,念给老贺听…
“黑汛案。
龙胤和平纪元十八年,断脉者韩铁以铁脊龙群冲击夔州路龙马驿,银硝余烬符九以初祖公式残篇反向激活冰崖地下排他性协议残留,盐荒众盐七姑污染明州、泉州两处生态修复区淡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