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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岭的祈福林在星环纪元第五十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面积。从老祈福树的位置往外扩了将近三倍，浅金色的树冠连成一片，在风中起伏时像一片翻涌的光海。白珩坐在老祈福树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年轻一辈的鹿族祭司们带着祈福花种子往林子里走。他数了数，今天出去了三队人，每队都背着鼓鼓的布袋。
他还记得这片林子最早只有几十棵树。现在他坐在石头上，随便转个头都是浅金色的叶片，风一吹满耳都是沙沙声。他低头捏了捏手里的种子袋——里面是今年新收的祈福花种，颗粒饱满，在指腹下滚动的感觉比去年重了一些。他把种子袋放在膝上，没有打开。
苍曜还住在鹿岭边缘的小屋里。屋子还是当年那间，屋顶的茅草换了五六遍，墙角的木桩重新加固过，但朝向没变——窗户依然对着那棵银白色的树。她已经很老了，鹿角上的祈福花瓣依然开着，但颜色比年轻时淡了一些，像褪了色的旧画布。她每天傍晚会走到老祈福树前站一会儿，有时候站很久，有时候只站一小会儿就回去。没有人规定她必须去，但她每天都去，像是那棵树站在那里就是为了等她走过去看一眼。
那年初春的傍晚，苍曜正坐在小屋门口的矮凳上剥豆子。豆荚里的豆粒饱满，在暮色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是她自己种的。她把剥好的豆子放进一旁的陶碗里，把空豆荚摞在手边，动作不快，但始终没有停。一个年轻的鹿族女孩跑到小屋门口，跑得太急，鹿角上还挂着一片没来得及摘的枯叶。她气喘吁吁地停在台阶前，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然后直起身：“苍曜长老！那棵银白色的树……它开花了！”
苍曜剥豆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手里那根还没剥完的豆荚放回碗里，没有抬头：“确定是那棵树开花了？”
“我亲眼看见的！花苞在最高那根枝桠上，边缘已经开始发光了！”女孩的鹿角上那片枯叶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的泥土上。她看了它一眼，没有去捡。
苍曜站起来，把围裙上的豆荚碎屑拍掉，跟着女孩走到老祈福树前。那棵银白色的树已经长到了两丈多高，枝干比从前粗了一圈，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清晰如初。在最高的那根枝桠顶端，开着一朵极小的银白色花苞。花苞还没有完全绽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丝浅金色的光，像一盏还没被点燃的灯刚刚开始预热。
苍曜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她的脖子有些发酸，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视线。那朵花苞的顶端朝着西南方向微微偏转，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往远处偏了一线——那个方向，是很多年前苍术第一次被带离鹿岭时走的那条路。暮色渐深，树冠在晚风中发出低而缓的沙沙声，像一页被反复抚摸的旧书正在被人重新合上。
她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女孩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她等着苍曜多说几句解释，但苍曜说完那三个字之后就不再出声了。女孩站了一小会儿，有些无措地看了看那朵花苞，又看了看苍曜的侧脸，然后慢慢转身，沿着小径走回村里。她的脚步声在落叶上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苍曜独自站在银白色的树下。她伸出手，没有碰那朵花苞——她的手离花苞还有两指宽的距离，花苞边缘的浅金色光芒微微亮了一瞬，像是隔着距离打了个招呼。她没有把剩下的距离收回来，只是看着那朵花苞，直到暮色把树冠染成暗金色，晚风把她的鹿角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她转身走回小屋。陶碗里的豆子还放在门口矮凳上，没有收。她弯腰把陶碗端起来，拿进屋里，然后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