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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地心城的入口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里。不熟悉的人路过十次有九次会忽略那条缝，剩下一次可能会停下来摸一摸岩壁，然后以为那是自然裂缝，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磐曦经常调侃说，地心城要是哪天想躲起来，连卫兵都找不到它的门。
从地面走进去要经过七层螺旋阶梯，每一层都往下深入近百丈。磐曦的孙子——一个叫熔岩的年轻龙族——第一次下地心城的时候数过，走完七层阶梯一共转了一百四十七个弯。他后来每次下地心城都会重新数一遍，确认还是一百四十七个弯才放心。
最深的一层新开辟了一座地火锻造间。熔岩蹲在锻造炉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刚熔炼好的龙息石，对着光看它的成色。旁边一个年轻的龙族工匠凑过来问：“这一批比上一批硬了多少？”
熔岩用指甲在石面上划了一道，低头看了看划痕的深浅。“硬了三成。地火温度比去年高了一截，熔的时间缩短了半刻钟，淬火的时机掌握得刚好。”他把龙息石放在耳边听了两秒，刚出炉的龙息石余热未散，触感温热，声音清脆——火候是对的。
“那以后做灵性锚桩是不是更快了？”工匠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太确定的意思，像是在向熔岩本人确认，又像是在问整个工坊。
“快了。”熔岩把龙息石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他弯腰从工坊角落翻出订单记录簿，翻到蚀那边的那一页，看着那个“五十根”的数字：“但灵性锚桩的订单也多了三倍。蚀那边上个月又要了五十根，说永夜之森外围的土壤还需要加固。”
那个工匠——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人，叫赤岩，赤金色的短发还留着被地火烤焦的痕迹——他站在熔岩旁边看了订单本上的数字一眼，然后张了张嘴：“五十根？我们三个月才做得完五十根。”
“所以要多开一条锻造线。”熔岩收起记录簿，朝巷道深处走去，指了指岩壁上新凿出来的一个洞口，“从这边再挖一条巷道进去，通到地火更近的位置。温度更高，熔炼时间还能再短一些。”
赤岩看了看那个洞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这条巷道要挖多久？”
“半年。”熔岩看向巷道深处，洞口边缘的岩石还泛着被凿开的崭新纹路。
“半年……”赤岩算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等半年之后我的手指应该又能长出新的茧，刚好盖住旧的。”
熔岩没有接话，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赤岩的手掌，确实有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旧茧，上面正覆盖着一层还发红的新茧。熔岩转身从工具架底层翻出一个盒子，扔到赤岩脚边。赤岩低头一看，是一副铁骨草编织的护掌套，边缘已经磨损，但看得出是手工缝制，缝线用的是蚕丝线。
熔岩收起图纸，走向上楼的阶梯：“缝线用的是蚕丝线，能在高温下撑半刻钟不被烧断，够你用了。”
赤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磨旧的护掌套，又看了一眼走远的熔岩，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戴着？”熔岩没有停下脚步。
赤岩套上那只护掌套试了试，手心被旧茧和缝线托着，不紧不松，正好能包住掌心最常被地火熏到的位置，不影响抓握工具。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正在等着凿穿的岩壁，然后蹲下来，在记录册上写了一行字：“新巷道开凿。预计工期半年。护掌套已用上。”
他写完之后看了看护掌套上那些被磨平的旧茧痕迹，把护掌套戴正，重新握住了凿岩锤。锤柄压住掌心那层旧茧的瞬间，护掌套的缝线紧贴着被地火反复熏得发红的虎口皮肤。他抓起凿岩锤，朝着新洞口的方向走去，矿道壁上的火纹石随着他的步伐依次亮了一瞬，像是为他这一趟开工让了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