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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羽在幻境工坊的地板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她面前铺着二十多卷幻光丝，颜色从浅金到深紫，每一卷的丝线粗细都不一样，像一排等待被点名的士兵。她已经试了一百多种织法，前一百种都失败了，要么颜色太僵，要么触感太假。第一百零一种，她刚织完一小段，指尖还残留着丝线穿过梭子时的微凉触感。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段成品——指尖触到丝面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感，像有人用袖口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她猛地缩回手，低头盯着那段丝面看了半天，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直了。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息，然后她说了一句：“成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把这卷织好的幻光丝小心地卷好，放进工坊中央的织机里，启动了幻境投影。穹顶上缓缓展开了一片祈福林的画面——树冠在风中起伏，浅金色的叶片边缘泛着细碎的光。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幻境。
进去的瞬间，她的衣摆边缘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像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时袖子擦过了她的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衣摆，什么也没有。那片树冠在她头顶上方晃动，风的感觉很真实，她伸手碰了一路像织物的表面，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轻轻回弹了一下，像布料在风中被吹动时绷紧又松开的那一下。她站在原地，把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多停了一会儿，确认了那股触感确实有弹性，才慢慢收回来。
第一批参观者是几个鹿族的年轻祭司，刚从鹿岭过来，本来只是想看个新鲜。他们走进幻境之后先是愣住，然后有人伸手摸了一下空气，摸到之后猛地缩回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另一个人低头看自己的衣摆，怀疑自己真的被什么东西蹭到了。第三个人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空无一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幻境里。织羽站在工坊角落，看着他们的反应，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记着数：第三个人摸空气了，第五个人低头看衣服了，第七个人在转身，开始找工坊的出口了。
参观者散去之后，织羽蹲在工坊角落调整幻境的核心丝线。那卷幻光丝被投影用的织机反复拉伸了一整个下午，边缘已经有几根细丝微微翘起。她用手指把几根翘起的丝线按回原位，指尖碰到丝线末梢时，触感还留着一丝极淡的温热。她把织机上的梭子取下来，换了一根更细的银丝重新穿线——下一步她想把温度也织进去。如果成功，走进幻境的人不仅能摸到布料感，还能感觉到树叶被太阳晒过之后残留的微温。
阿念从北境回来后路过工坊。他没有事先告诉任何人要回来，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工坊的门开着，穹顶上正投射着一片祈福林的幻影。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那片树冠的摆动节奏和林中真实的风向几乎同步，没有立刻开口。织羽正蹲在地上调整丝线的松紧，没有抬头。
“你这是在织什么？”阿念问。
“织感觉。”织羽头也没回，“让人走进去之后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目前只能做触觉，下一步想织温度。要是成了，走进去的人会被树叶的温度骗到，以为自己真的站在太阳底下。”
阿念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那你织完了通知我，我来试试。”
织羽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去北境吗？”
“去完了。回来了。”
织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围巾边缘停了一瞬：“那你试的时候别真的分不清。”
阿念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分不清也没关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分不清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了。”
织羽没有反驳，转回去继续调整她的丝线。阿念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穹顶上的祈福林幻影在暮色中慢慢变暗。他转身走回夜色里，脖子上的七彩围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织羽正在织的那卷幻光丝恰好是同一个色系——浅金色的底色上浮着细密的银白纹路，像是从同一片光里抽出来的两根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