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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死寂，空旷。
顾微微拖着残破的身体，扶着冰冷光滑的墙壁，跟随着前方那道明灭不定的红色虚影，在巨大的厅堂中缓慢移动。她的右腿几乎只是在地上拖行，每一次左腿迈出，都需要手臂死死抵住墙壁来分担重量，才能避免摔倒。汗水混合着血污，在她脸上、脖颈上划出冰冷的痕迹，然后滴落在纤尘不染的、哑光深灰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瞬间蒸发的暗色湿痕。
虚影在前方大约三米处飘浮，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似乎刻意在等她。但那光芒本身，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边缘如同水中的墨迹般不断波动、逸散。那双代表着“眼睛”的暗金色光点，也忽明忽暗，传递出一种越来越吃力的感觉。
“你的能量……还能撑多久？”顾微微喘息着，嘶哑地问。她的声音在空旷中激起微弱的回响，很快被死寂吞噬。
“……不稳定。”虚影的意念传来，比之前更加断续，夹杂着类似电流干扰的杂音，“依托设备临时储存的生物电信号与协议框架……正在耗散。外部环境……缺乏稳定能量补充。预计……完全消散时间……无法精确计算。但……很快。”
很快。顾微微的心一沉。这意味着，她必须在这“影子”彻底消失前，找到它所说的“通往核心区的路径”，甚至可能……要完成些什么。
“路径……在哪里？”她追问，目光扫过前方看似无边无际、空无一物的光滑墙壁和地面。这里就像个巨大光滑的盒子内壁，根本看不出任何通道或门的痕迹。
虚影停了下来，悬浮在原地。它似乎在“感知”或“计算”。几秒钟后，它那半透明的手臂抬起，指向大厅一侧的墙壁，大约在几十米外的一个位置。
“那里。能量流密度……有细微差异。是隐蔽的……转移接口。”它的意念传来，“但……需要激活。需要……同频能量输入。”
激活？同频能量？顾微微立刻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钥匙”。难道又要她像之前触发大门那样，去触碰、去共鸣？
“我该怎么做？”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触发大门和对抗净化协议时，那种深入灵魂的冰冷共鸣和痛苦冲击，她记忆犹新。
“接近接口。尝试用你的‘钥匙’特征……感知。寻找共鸣点。”虚影指引道，身形又淡了一些，红光几乎要透过去了，“但……小心。此地的防御协议……虽被暂时压制，但接口本身可能有……自主验证机制。不要强行冲击，避免触发……次级防御。”
不要强行冲击……顾微微苦笑。她现在连站稳都困难，哪里还有力气“强行”做什么。
她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扶墙的姿势，开始朝着虚影所指的方向，一点一点，挪过去。
这几十米的距离，比刚才从大厅中央走到这里更加艰难。体力消耗巨大，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正在流失，与周围环境的冰冷越来越接近。右腿的钝痛已经变得麻木，这反而更糟，因为失去了痛觉的警告，她不知道那条腿还能支撑多久，或者是否已经造成了更严重的、不可逆的损伤。
虚影静静地飘浮在她身侧不远处，暗金色的光点始终“注视”着她艰难移动的身影，没有催促，也没有再传递意念。只是那光芒，越来越微弱，仿佛风中之烛。
终于，她挪到了虚影指示的大致位置。背靠着墙壁，她几乎虚脱，汗水湿透了破烂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面墙。
光滑，哑光深灰，与大厅其他墙壁毫无二致。看不出任何接口、缝隙或图案。
“是这里？”她喘息着，不确定地问。
虚影飘近了一些，几乎贴到墙面上。它那半透明的手臂抬起，指尖（如果那光影的末端能称为指尖的话）轻轻点在墙壁的某个位置。
“这里。能量节点……最集中处。”它的意念直接传来，指向性非常明确。
顾微微顺着“它”所指，仔细看去。盯了几秒，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同。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之前触发大门前那种“嗡鸣”感应的、冰冷的、细微的能量脉动，从虚影指尖所点的墙壁深处，隐隐约约地传递出来。那脉动与大厅中无处不在的幽蓝光芒散发的恒定能量场不同，更加“集中”，更加“内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非随机的节奏感。
找到了。
她缓缓地，伸出自己颤抖、布满污迹和伤口的左手，悬停在那面墙壁前，距离虚影指尖所点的位置，大约十公分。
然后，她闭上眼。
屏蔽掉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屏蔽掉对未知的恐惧，将残存的、微弱的意识，全部集中到后颈那片麻木区域，集中到与“钥匙”绑定的、最后那一点冰冷的、独特的“震颤”感上。
她开始尝试，像之前触发大门、像引导陆沉舟能量时那样，将自己的意识，与那“钥匙”的震颤，小心翼翼地“探”向墙壁，探向那个能量节点。
起初，只有一片冰冷的、光滑的、毫无反应的壁障感。
但当她更加专注，更加耐心，一点点调整着“钥匙”震颤的频率，试图与那墙壁深处隐约的脉动产生“同步”时——
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凉的、非生物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触碰”感，如同深水中极其细微的水流变化，轻轻拂过了她意识的边缘。
共鸣，建立了！
非常微弱，非常不稳定，但确实建立了！
她能“感觉”到，墙壁深处那个能量节点，似乎“醒”了过来，开始以一种更加活跃、但也更加“审视”的频率脉动，与她“钥匙”的震颤进行着无声的、极其快速的、非人的“信息交换”。
没有痛苦。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这种冰冷的、快速的、超越语言的数据层面的交互。
然后，就在这交互进行到某个临界点时——
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滴”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顾微微面前那片原本光滑无缝的墙壁，大约一人高、半米宽的一片区域，其哑光深灰的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那片区域的“颜色”和“质感”迅速褪去、变淡，变得半透明，最终，完全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变得透明了！
那面墙，在共鸣激活后，竟然变成了一扇巨大的、完全透明的、仿佛由最纯净水晶或某种未知材料构成的“观察窗”！
而“窗”后显露出的景象，让顾微微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缩！
不再是空旷的大厅。
“窗”后，是一个更加巨大、结构无比复杂、充满了难以理解的非人造物的、圆柱形的垂直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