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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圆柱形空间直径目测至少有百米,向上向下都延伸进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根粗大无比、直径可能超过十米的、贯穿上下的、暗金色的、表面布满无数复杂精密、不断明灭流动的幽蓝色能量纹路和符号的巨型柱状结构。这根巨柱仿佛是活的,那些能量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种浩瀚、冰冷、非人的磅礴气息,以及持续不断的、低沉宏大的、与她意识深处嗡鸣同源但强烈了千百倍的能量轰鸣!
而在巨柱与圆柱形空间的筒壁之间,悬浮、连接着无数纵横交错、粗细不一、同样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导管、悬浮平台、几何体结构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理解其用途的、形状怪异的非人造物。这些结构井然有序,却又充满了超越人类工程学的美感和冰冷逻辑,仿佛一个巨型的、仍在沉睡(或低速运行)的、非人的、能量与信息的“蜂巢”或“中枢”!
这里……就是“核心区”?或者说,是通往核心区的“竖井”或“主干道”?
震撼,难以言喻的震撼,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对非人伟力的本能恐惧,让顾微微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在这透明“观察窗”的下方边缘,与大厅地面相接的位置,墙壁向内“凹陷”了进去,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的、向斜下方延伸的、金属网格构成的步行平台。平台紧贴着透明的“观察窗”外侧,沿着圆柱形空间的筒壁盘旋向下,深入下方那被巨柱和无数幽蓝结构照亮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通往“深处”的路径。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顾微微猛地从震撼中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身旁那个红色的虚影,光芒正在急剧黯淡、剧烈波动!整个身形如同信号即将中断的全息影像,疯狂闪烁、扭曲,几乎要维持不住人形!那双暗金色的光点,也明灭不定,传递出最后一丝急促、断续的意念:
“路径……已开启……进入……平台……向下……”
“我的能量……即将耗尽……无法……继续……指引……”
“记住……寻找……中枢协议接口……在……能量流动最密集……巨柱……基座附近……”
“用‘钥匙’……小心……防御……”
“他……最后的……数据碎片……在设备……深层……可能……对你有……”
意念到这里,骤然中断!
因为那红色的虚影,在传递出最后几个破碎的信息后,终于耗尽了所有能量,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散、湮灭,化为无数细碎的红色光点,如同叹息般,在冰冷的空气中飘散、消失,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个静静躺在顾微微手心、外壳已经重新闭合、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冰冷死寂的旧设备。
以及,面前这扇打开的、通往非人“蜂巢”深处的、透明的“窗”,和窗外那令人窒息的宏伟、冰冷、诡异的景象。
顾微微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个失去最后一点“温度”的设备,看着虚影消失的地方,又缓缓转头,看向透明窗外那深渊般的垂直空间和盘旋向下的狭窄平台。
引路的“影子”消失了。
最后的指引,是向下。
去寻找那根巨柱的基座,寻找所谓的“中枢协议接口”。
用她这残破的身体和混乱的“钥匙”,去面对那未知的、显然布满非人防御的核心地带。
而她手中这个设备里,据说还封存着陆沉舟“最后的数据碎片”……那会是什么?更多的记忆?未说完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孤独,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独,如同这圆柱空间里无处不在的幽蓝光芒,将她彻底笼罩。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孤独或恐惧中。
虚影消散了,这里的防御协议是否会被重新激活?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停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改变。
她再次看了一眼手心冰冷的设备,将它紧紧攥住,塞回贴身的口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和虚影消失的茫然中挣脱出来。
她扶着透明“观察窗”冰冷的边缘(触感类似强化玻璃,但更冷),忍着右腿的剧痛和无力,小心翼翼地,将左脚,踏上了那道狭窄的、金属网格构成的、向斜下方延伸的步行平台。
平台很稳,金属网格提供了良好的摩擦力。但向下望去,平台沿着筒壁盘旋而下,深不见底,两侧只有冰冷的透明“窗”壁和外面那令人眩晕的垂直深渊。幽蓝的光芒从下方的巨柱和无数结构中透上来,将平台和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诡异。
她不敢往下看太多。只是死死抓住平台边缘(平台一侧有低矮的护栏,但很低,只到小腿),调整了一下重心,将身体的重量尽量放在还能用力的左半身,然后,开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谨慎地,沿着平台,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金属网格上发出空洞、孤独的回响,混入外面圆柱空间那永恒、低沉的能量轰鸣声中。
她沿着筒壁,盘旋向下。
每走一步,都离上方那个空旷的大厅更远一步,离下方那未知的、散发着非人威压的“蜂巢”核心,更近一步。
透明的“窗”外,那根暗金色的巨柱和无数幽蓝发光的结构,随着她的下降,在视野中缓缓旋转、变大,细节也变得更加清晰、骇人。她能看见那些能量导管中流淌的、如同液态光般的幽蓝物质,能看见悬浮平台上隐约的、非自然的几何凸起,能看见巨柱表面那些明灭的符号,似乎构成了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冰冷的、非人的“语言”或“程序”。
她像一只误入神之国度的、渺小、肮脏、濒死的蝼蚁,正沿着神座的边缘,颤巍巍地,爬向那可能蕴含一切答案、也可能带来终极毁灭的“王座”之下。
黑暗,在上方汇聚。
幽蓝的光芒,在下方流淌。
只有她孤独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在这非人的宏伟寂静中,微弱地、固执地回响着,向下,向下,再向下。
向着那根巨柱的基座。
向着陆沉舟“影子”最后指引的,渺茫的希望,与深不可测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