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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远处客船排得老长。
大户雇的船,小厮溜过来打探。
瞅了半天没看出门道,干脆跳上船喊:“喂!磨蹭啥?我们老爷催命呢!”
他冲巡检一摊手:“兄弟,真不晓得,你问这位官爷呗。”
小厮是干啥的?专看人眼色吃饭。
敢跟渡口的人横?回头自家船被卡住,老爷发火,板子全落在他屁股上。
他立马掉头冲巡检嚷:“是不是**漏税?赶紧补!耽误老爷办事,你吃罪得起?”
嗓门震得水波都抖了。
隔壁船探风的人全听见了,纷纷朝这边张望。
楚元气得直跺脚:“滚回去洗你的碗!你们家才**!”
几个巡检眼皮都不抬,慢悠悠翻页。
小厮又扯嗓子:“没事查这么狠?船照怕不是假的吧?”
这话一出,人群嗡地炸开。
有人乐呵呵上岸买瓜子去了。
更多人蹲船边嗑着瓜子起哄:
“听说真有假船照。”
“啥东西没假的?萝卜刻个章,印泥一按,齐活!”
“假印算啥?连人都能造假!”
“那可不!没假人,纸扎铺子早喝西北风去了!”
“我说的是冒牌媳妇儿!哈哈哈……”
闲聊嘛,说着说着就跑偏。
巡检头儿还盯着船照死瞅,其他人已经吆喝着要翻箱倒柜。
真够呛。
小宝这趟运的是瓷器,全钉在厚木板上,掀开棉被和隔板就能看个透亮。
可这群人非要把瓷瓶瓷罐硬抠出来。
罐子里塞满黄泥,防颠簸防磕碰。
想掏货?先得把泥巴挖干净。
船就巴掌大块地方,泥渣飞得到处都是,再扒拉一千件瓷器——干到天亮也甭想完活。
“你们不动手,我们自己来啊!”
头儿下巴一抬:“上!掏罐子!翻夹缝!拆隔板!劈开瞧有没有暗格!”
这哪是查船?分明是找茬。
前头几条船都没这么折腾。
这儿又不是官渡,三样对得上:船、人、货。
税一交,抬脚放行。
本该比官渡还快才对。
**冲邻船比划两下,让伙计盯紧这群巡检。
早猜到他们会拖时间、搞破坏,干脆一人盯一个。
楚元和肖思宁不废话,直接把小宝夹中间护得严严实实。
万一对方突然发难呢?
李虎见状,也收了神,死死盯着巡检的手脚。
人家既然登船耗时间,肯定有独门绝技。
小宝反而来劲儿了,笑嘻嘻道:“大人您随便验!咱家瓷器金贵,轻拿轻放哈!”
李虎斜眼瞪他:“傻乐啥?”
这小子怕不是烧糊涂了?主动喊贵重,还请人乱翻?
“哟,小公子懂事!”
头儿咧嘴一笑。
转头招呼手下:“听见没?别辜负人家心意,给我仔细搜!”
楚元手肘直接怼小宝肋下:“傻愣啥呢!”
小宝朝他眨巴两下眼:“你自个儿琢磨去!”
楚元一拍脑门,咧嘴乐了。
肖思宁急得直搓手:“到底咋回事?快讲啊!有热闹瞧不?”
楚元赶紧捂住鼻子:“听我的,先把鼻孔捏紧!”
三号船铺盖哗啦掀开,底下木板里嵌着一排大坛子。
油纸裹得严实,麻绳勒得死紧,鼓鼓囊囊的。
“嘿!私运酒?”
巡检扯着嗓子吼。
岸上人立马嗡嗡炸开:“瞅见没?真藏货了!”
“还真有啊!”
“这得多少坛?罚钱怕是不够塞牙缝!”
“五十板、三千两、蹲三年——最少的!”
连旁观的老汉都掰手指头算得门儿清。
脚夫们扛包的手停在半空,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快黏坛子上了。
人就爱瞎猜——锁着的柜子、关死的门、封死的坛,越不让碰越想撬。
小宝脸一垮,又赶紧绷住:“没没没!真没东西!全是土!实打实的黄泥!”
楚元立刻接话:“大人明察!垫船底防晃的,土疙瘩罢了!”
俩人演得比真挨揍还慌,巡检手里的刀都快捅穿坛口了。
油纸“嗤啦”
裂开,刀尖往里一探——满手干土。
再抓两把,还是土。
巡检眯眼盯了会儿,忽然喊:“别光扒表层!挖深点!底下肯定埋着猫腻!”
“得嘞!”
兄弟们抄起短棍就往上凑。
“老爷赏口饭吃吧!”
“叔叔给个铜板呗,饿得直晃悠!”
几声奶音突兀响起。
大伙抬头,七八个衣衫破洞的小萝卜头顺着跳板蹽上船,小手直往前伸。
滚蛋!离远点!
巡检头子一巴掌扇在旁边小乞丐脑袋上。
哎哟喂!官爷饶命啊!
我们不敢惹您,就蹲船边讨口剩饭……
头顶裹着破麻袋片,或者用干草胡乱缠一圈。
衣服全是洞,露肉的地方塞满茅草,风一吹直往下掉渣。
小脸黑一块灰一块,根本分不清眉毛眼睛。
鼻孔到嘴巴挂着两道黑印,干了湿、湿了又干。
手指头缝里全是黑泥,皮肤皱巴巴的。
看着像七八岁,手倒像四十岁的。
公子哥哥……给口吃的行不?
小女孩扒着楚元胳膊,眼巴巴瞅小宝。
小宝听声儿软乎,猜是姑娘家。
可脸太脏,头发裹得严实,啥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