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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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那人结巴半天,愣是没吐出整句。

甘来把橹高高抬起,橹板直指对方鼻尖。

这玩意儿,两个壮汉才扛得动。

他瘦胳膊细腿,却单手拎得稳稳当当。

意思很明白——再嚷嚷,一板子糊你脸,直接拍水里泡澡。

竹筏刚晃远,一只漏网小渔船立刻挤进来。

船头蹲着个老头,脑袋裹着破皮袄,胡子眉毛全白,连睫毛都泛霜。

他甩上来俩脏兮兮的布包:“腌猪肉!尾款结清!”

小宝一眼认出:水毛毛。

管他包里啥货,人家敢这么干,肯定有门道。

他抬手就扔下一锭银子。

水毛毛接住,咔嚓咬一口:“甜!纯!”

扭头划船走人。

楚元拎起包裹掂了掂,轻飘飘的。

十两银子买两包肉?京都够买整头肥猪了!他张嘴想说小宝太莽,却被小宝眼风一扫,硬生生闭了嘴。

两人钻进船棚,楚元拆开一看,傻眼:“水靠?”

比划两下,尺寸不对劲——小得离谱,也就小宝套上还能松快点。

小宝抓起一套往甘来怀里塞:“套里面去!”

甘来捏着黑黢黢的料子直皱眉:“这玩意儿能穿?细成麻秆了!”

他扯了扯裤脚:“啥布?摸着滑溜,怕是不抗冻。”

李虎掀帘进来,顺手把另一套塞小宝手里:“你也套上。”

小宝摆手:“我水性好着呢!”

李虎眼皮都不抬:“水猴子送的,你游得过他?自己掂量。”

小宝后来才懂,水毛毛手脚缝里那层软乎乎的皮,就是天生的游泳证。

李虎一讲清水猴子是干啥的,又拍胸脯保证小宝安全,楚元立马不抠那十两银子了。

可他俩心里直冒火——

头一桩:人好坏都没摸清,就偷偷摸摸见帮主?真出事,连尸首都找不到!

二来更气人:见完面咋不说一声?人家帮了咱这么多,连句谢都吝啬,脸往哪儿搁?

当初李虎没带他俩去找水毛毛,就因为这俩小子护小宝跟护崽似的,谁多看一眼都炸毛。

小宝挠挠后脑勺,老实说:“我要是你们这样招人烦,早被踢下船了。”

李虎翻个白眼,直接掐断扯皮:“刚才想搭船那人不对劲,水猴子让咱盯紧点。”

他顺手拍拍那两套水靠。

油绸厚实滑手,裹身暖和;兽筋线密密缝着,针脚细得像蜘蛛网;袖口裤管全收紧,水一碰就溜走。

帽子更是严丝合缝,头发一丝不露。

妥妥行家货。

到大沙头渡口,日头正悬头顶。

官渡嘛,船得排队挨查。

码头宽,泊位齐整,装卸货的台子、出租的仓房一应俱全。

岸边摆满小摊,青菜堆得冒尖,米酒坛子咕嘟冒香,人挤得脚不沾地。

棚子底下两张桌:一张记船收钱,一张盖戳放行——戳一按,等于通关文牒上画了个圈。

查船慢得磨牙。

小宝五条船排在队中,估摸还得等半炷香。

他坐不住了,嚷着要上岸逛逛。

李虎瞅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点头放行。

这儿有衙役守着,出不了岔子。

再说了,水靠天天贴身穿,屁事没有——水猴子这护工,干得挺扎实。

岸上集市人声鼎沸,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官渡这地方天生占便宜——四面八方船都爱往这儿靠,码头修得齐整,补给方便,小商小贩闻着味儿就来了。

摊位费收得挺狠,可照样挤破头抢位置。

船家跑长途,油盐酱醋柴米油盐,全得在这儿囤够。

天冷还好说,腊肉咸鱼放得住;等到了五六月,热浪一翻,卖凉茶冰镇瓜果的摊子立马冒出来,比春笋还快。

清明戴柳环,端午挂香包,中秋跳傩戏——节气一到,码头就换一副面孔。

甘来搓搓手,心里直念叨:得再弄点鸡蛋。

人家白送水靠,这份情太重,煎蛋管够才算诚意。

小宝咧嘴一笑,挥挥手:“走!上岸透口气!”

三顺那几个镖师留下盯船,其他人全跟着他蹽下船板。

小宝脚踩甲板久了,腿肚子发软,一落地就踮了踮脚,活像刚出笼的麻雀。

集市上啥都有,唯独鸡蛋摊稀罕。

甘来转一圈,就瞅见一个老婆婆守着俩土篮,鸡蛋加起来不到一百个。

早上每人俩,二十号人就是四十个;又白送十张煎蛋——眨眼没了三十个。

她掰着手指头算,这点蛋撑不了两天。

正琢磨呢,一个老妇挎着菜篮凑过来,脸上皱纹堆得像揉皱的纸,笑得眼角直抖:“小哥买蛋不?我家多的是,包送船上!”

甘来本想把那两篮全包圆,一听这话立马停下脚步。

送货上门?太省事了!

她摸了把假胡子,压低嗓子问:“你家存了多少?”

老妇胳膊一扬,指向远处货仓:“两大筐!腰那么高!我老头看仓的,住那儿!”

她还比划着扁担:“让他挑着,一步不落送到您船边!”

甘来回头看了眼摊主——那人正低头数零钱,肩膀垮着。

她叹了口气,还是把两篮蛋全买了。

五十多张嘴等着填,蛋哪嫌多?

她转身跟上老妇,脚步轻快。

大伙儿谁也没多问,呼啦啦全跟在后头。

人堆里愣是没人发现不对劲。

那老太婆手里的蛋筐,快赶上她腰高了。

啥蛋能这么摞?鸵鸟蛋还差不多!

男人嘛,生活常识基本靠蒙。

甘来现在也算半个男人,照样懵。

二十多条汉子齐刷刷往码头走,人再多也挡不住这阵势。

仓库扎在码头边,全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