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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脚夫挤成堆，客商夹缝里喘气。
有的客商自带挑夫，直奔货场提货。
更多是光脚踩地、破衣烂衫的临时工，全靠红头签子吃饭。
那签子皱巴巴的，被他们塞进裤腰、别在袖口，护得比命还紧。
没它，连活儿都接不上。
船没靠岸前，谁也不知道要搬多少货、招几个工。
大伙就蹲岸边干等，轮到谁，发根签子。
当天饭钱，全靠这根小木条。
半大孩子干不动，俩人分一根签，结账时只领一份钱。
小宝瞅见个十二三岁的赤脚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背上包袱比他还大，吭哧吭哧来回跑。
心里一揪——这年纪，该在州学念书才对。
要是没娘拼死挣银子，自己怕也早扛包去了。
他狠狠搓了搓鼻子，不往下想了。
肖思宁他们也在发呆。
退伍兵想当脚夫？门儿都没有。
人家先查户籍，本地民户优先。
他们这些流民出身、当过兵的，军户不算，民户还得熬一年。
这一年，连苦力都不要。
“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
——老百姓早把他们钉在耻辱柱上了。
谁信你老实？为钱，啥事干不出来？
大伙晃了晃脑袋，赶紧收神。
甘来心里只盘算一件事：五十三张嘴，光鸡蛋就得上百个。
水毛毛的人更吓人，一人干掉十个不在话下。
下回进货啥时候？她脑门直冒汗。
没楚琴和黄蓉跟着，船上就她一个女的，做饭这事自然落她肩上。
仓库其实挺近，可路上全是人。
挑担的汉子、赶集的大娘，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带路的老太太突然扯嗓子喊：“老头子！鸡蛋卖啦！快给贵人送！”
前头补丁摞补丁的老头立马应声：“哎！哎！”
撒腿就往仓库里蹽。
“就在那儿！我们守着仓库门口，生怕磕了蛋。”
老太太边走边唠，“看库房挣不了几个钱，干脆收点土鸡蛋卖，好歹贴补点油盐。”
她钻人群像条泥鳅，还不忘扭头叮嘱小宝：“小公子踩稳喽，别被门槛绊个跟头！”
甘来两手拎着沉甸甸的篮子，胳膊有点发酸。
不是提不动，是怕挤碎了蛋，一路左躲右让，跟跳舞似的。
眼看快到仓库，隔壁货仓突然涌出一群苦力。
扛包的、抬箱的、喊号子的，呼儿嘿哟震得地面发颤。
还有几辆马车横冲直撞奔仓库来，车夫甩鞭子吼：“让道！别蹭我车轴！”
搬箱子的和拉货的撞一块儿，通道眨眼堵死。
人潮一挤，队伍当场撕成两半。
小宝和甘来被裹在前面，楚元他们全卡在后头。
小宝猛回头，心咯噔一下——这太危险了！
可甘来眼睛只盯着老太太后脑勺，一步不落。
她甚至侧身护住老太太，手里的篮子却差点被挑夫扁担扫中。
小宝眼疾手快托住篮底，脚底下也加快了频率。
再晃两下，蛋壳就得开花。
后头小伙子们全被大木箱拦住去路。
脚夫们还在嚷：“闪开闪开！里头是黄花梨书柜！碰坏你赔得起？”
原来箱子装的是书柜啊……
怪不得连包装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货仓门一关，小宝刚抬眼，就见那老头抄起根粗扁担。
他腰板挺得笔直，哪还有半点驼背样儿？
麻袋兜头罩下，又沉又闷。
甘来正弯腰放鸡蛋篮，后颈一凉，麻袋已经滑到脚踝。
码头用的麻袋，厚实得像堵墙。
绳子“唰”
一抽紧，小宝腿被捆死，靴子里的短棍被人拔走。
他扑通摔在地上，脸蹭着泥灰。
甘来在麻袋里扭了扭肩膀，双手一撑，“嗤啦”
——布裂了。
她撕开麻袋那刻，手里短棍猛地捅出去！
男人捂着肚子滚倒，惨叫卡在喉咙里。
“闭嘴！”
老头吼。
他手还搭在扁担上，挂钩没掰开，刀没抽出。
原计划是送货上门，让老妇带人包抄。
谁料这婆娘真把人骗进来了。
才俩人，还套着麻袋，居然能反手伤人？
他眼角一跳，心口发紧。
喊声传出去，巡检队立马赶过来。
老妇脸色一变，掌刀劈在伤者脖颈上。
那人软了，不叫了。
她顺手从菜篮里抓出两根铁刺，指套一扣，“咔”
一声响。
寒光一闪，人已冲向甘来。
甘来“哗啦”
一声撕开麻袋，双刺在手，眼睛死盯住对面那“老太婆”
手里的峨眉刺。
心里直叹气——早知道带双锏来了！
“楚元！”
他吼得震耳欲聋。
这会儿喊人，比啥都管用。
哪是什么老妇？
脸上皱纹是画的，头发是染的，**还露半截绣花鞋！
她没看清甘来怎么扯开麻袋，可同伴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这小子还敢吆喝？
必须立刻摁死！
峨眉刺在她手里一转，寒光炸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