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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黑管家盯着这活儿,眼都红了。
他早把大管家的位置当自己碗里的肉。
那老家伙被拖走那天,他连嘴角都没抖一下。
孔家靠瓷窑发家,涂山一带全是他们的地盘。
他爹帮孔老爷子扩窑,他帮孔普高拿下整片黄角垭——一山、两岭、一槽。
瓷土埋得厚,湖水清又足,煤层还旺。
烧窑的料,全齐了。
后来这地方干脆改名叫涂山县。
两代人拼死拼活,就为捧孔家上位。
按理说,他早该坐上大掌柜的位子。
结果呢?
孔普高挑了个小厮当大管家。
嘴甜手快,算账利索,还会拍马屁。
黑管家看着他蹿上去,又眼睁睁看他摔下来。
现在椅子空了,轮到他亮本事。
前头那人咋栽的?他没细琢磨。
但有一条他记死了:花太多钱,家主不高兴。
孔普高抠门,跟他爹一个模子刻的。
黑管家天天揣摩这事儿,比琢磨自己吃饭还上心。
当奴才的,谁不想翻身当主子?
这念头,压根儿不用藏。
黑管家从小被老太爷塞进私塾,识字比普通家丁多得多。
翻过不少史书,他发现那些混成大官的狠人,个个都是读心高手。
主子一个眼神,他们就懂该往左还是往右。
摸透主子肚子里几根肠子,办事才不会踩雷。
他和爹两代人蹲在孔家后院观察家主,硬是把三顺镖局这盘棋给盘明白了。
“老爷,事儿全齐了!”
黑管家搓着手指,腰弯得像煮熟的虾,“一分钱不花,也能拿下镖局。”
孔普高眼皮一抬:“真不用掏钱?”
他不是抠门,是嫌浪费。
赚钱讲究投入产出比。
三顺镖局在他眼里,就是个带壳的核桃——壳要敲开,肉却不大。
他盯的是船和水手,不是那块破招牌。
自己建船坊?光是图纸就能烧掉半座银库,招几个老师傅还怕被人盯上。
更别说工部那帮人,卡你一张执照能卡半年。
平键为啥能开工?靠的是千机王留下的老执照——当年那位匠神想退圈,结果被套牢了一辈子。
这张纸,对孔普高来说,比金砖还烫手。
可吞个小镖局,哪值得下血本?
听黑管家说白嫖,他心头一热,立马又绷紧脸。
“说说,怎么白拿?”
他往太师椅里一陷,指尖敲着扶手。
黑管家立刻凑近半步,压低嗓:“咱家两处渡口,盐帮那边也有两个。”
“四张嘴一起咬,专查三顺的船。”
“他们货准迟到,客户骂上门,名声就臭了。”
“小的再安排人街边摆摊嚼舌根……”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脖颈,“不出三天,他们连茶水钱都赚不回来。”
可真要闹起来,货直接扣下,再把东家告上衙门……
关门歇业,怕是眨眼的事儿。
这招成!省力又省心。
不过嘛……
孔普高眯眼盯住他:“你跟盐帮熟?见过帮主没?”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大宣朝盐铁早归官管,可皇帝一登基,新旧官僚掐得死去活来,最后竟拧成一股浑水。
盐这玩意儿,官府卖得贵,利润厚得流油。
江南富商里,不少是草根出身,早盯上了私盐这块肥肉。
可他们干这行,得塞钱、买盐引,层层打点。
孔普高才不干这傻事!
打点一个官的钱,够他挖两口新井了——自己产,自己卖,香得很!
做大?那就吞掉盐帮!
合作?多掏一份钱,图啥?
盐帮干的,正是他干的。
同行见面,哪有好脸色?
可他偏偏稀罕这群玩命的狠人。
人多,路子野,私盐能送到千里外的炕头上。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终端铺货这本事,他真缺。
要是盐帮变成他的人,不,干脆他坐上帮主位子……
那钱,简直哗哗往兜里淌!
现在一口井一天出二百斤盐,便宜地方也卖四十文一斤。
百口井齐开?压根不用盐引,照样赚翻!
黑管家听得后脖颈发凉——主子连盐帮老大都想换人了!
可他认识的,就一渡口记账的小喽啰,只管给船贴个号。
他搓着手,声音发虚:“小的……还没搭上话。
但托朋友引荐试试?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搭理。”
孔普高眼神一淡,小人物掀不起浪。
但他顺口问:“你那朋友,在渡口干啥?”
黑管家立马挺直腰:“认字!专管船只登记,偶尔帮着算账。”
“他要多少?”
孔普高直戳要害。
白干活?世上没这好事。
黑管家咧嘴一笑:“嗨,一顿花酒,全妥!”
这价码,比买包烟还便宜。
孔普高下巴一抬:“行,去吧。”
黑管家张了张嘴,两万两垫款的事儿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