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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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厚下薄上,红得刺眼,一笑就扯出深沟,瘆得慌。

小宝差点咬到舌头,赶紧盯他手——

手背筋包凸起,皮松垮垮,血色全无。

后生跟在后面,一手攥俩粗瓷碗,另一手捏着个小纸包,边走边抖。

后生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搁,碗沿还滴着水。

他手指黢黑,蹭过的地方,水珠泛着灰。

破毛皮脑袋拎起陶壶,哗啦倒进热水。

雾气一腾,他撕开纸包,抖出两份黄**子。

“你!”

小宝猛地站起。

李虎三根指头已捏住碗边,仰头灌了一大口。

“虎叔!”

小宝嗓子发紧,“这……”

话卡在半道,李虎晃了晃碗:“甜!尝尝!”

小宝瘪着嘴坐回去。

盯着碗边那圈灰渍融进水里,胃里直犯呕。

他冲后生吼:“报了一堆名茶,就拿热水糊弄人?手洗没洗?小爷喝你洗爪子的水?”

后生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出俩字:“不渴。”

李虎乐了:“脏点没事,喝了不拉肚子!巧了,水帮主今儿就在。”

破毛皮脑袋——是水帮主?

小宝心里翻个白眼:管你是谁,脸臭就别怪我翻脸。

可连李虎都这么说,态度摆得比门槛还低。

小宝咬牙,也抿了一口。

真甜。

他抬头:“还有没?再加点!按香片价结!”

后生立马堆笑:“有有有!一包五文,您要几包?”

小宝掏出块碎银:“两包。”

又拍出五两银锭:“整坛打包,带走。”

这糖霜磨得细,像雪粉似的。

这年头叫糖霜、糖冰,其实就是蔗糖结晶。

偏他碾得匀,一点渣都不带。

后生咧开嘴:“得嘞!”

水帮主搓着手笑:“小兄弟阔气啊!”

小宝斜他一眼:“小爷爱干净!”

说完又灌一口热汤,冻得鼻尖发红。

倒春寒真要命。

水帮主瞥他厚棉袍一眼:“穿这么多,能不冷?”

哈?

小宝一愣。

“水汽闷着,棉袍吸饱潮气,坐着不动,跟裹湿被子一样。”

破毛皮脑袋挠挠头,“没钱就套几层麻袄,有钱就上蚕丝棉——透气才不潮。”

小宝低头瞅自己袍子,袖口果然潮乎乎的。

怪不得脚底板都发凉。

李虎挠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憨:“帮主,您这耳朵眼儿里痒得直冒火吧?”

他递过去两个小瓷瓶,红盖的往左一推,白盖的往右一拨。

水帮主拧开白瓶盖,凑鼻子一闻,脸立马皱成包子:“韭菜味儿?你糊弄谁呢!”

“嘿,还真没糊弄。”

李虎搓搓手,“加了白矾的韭菜汁,专治您这耳痢。”

小宝在旁边直眨眼,心说这药名听着像厨房调料。

水帮主把瓶子颠来倒去看了三遍,忽然咧嘴一笑:“上次走时你说过,眼疼耳痒随时找你——我就搁这儿等着呢。”

李虎一愣:“您真等啊?”

“等了两年。”

水帮主把瓶子往袖口一塞,“我带的人多,不好上门蹭药。”

小宝憋着笑,差点咬到舌头。

水帮主斜眼打量他:“这小子谁啊?”

李虎赶紧接话:“三顺镖局少东家,千三顺。”

“千家?”

水帮主眯起眼,“还有后人活着?”

李虎也懵了:“您认识千家?”

“不认识。”

水帮主摇头,又顿住。

半晌,他嗓子发干:“不砸你们船坊,不是怕。”

小宝干笑两声,没接茬。

水帮主盯着远处桅杆,声音低下去:“两年前闹完,我让弟兄盯了你们三个月。”

“直到听说平键是千机王养大的。”

他喉结动了动:“那年大雪,我娘快咽气,是他一刀劈开冰河,捞出我们母子。”

“教我功夫那会儿,我天天喊师父。”

“他不答应,可我这辈子,只认这一个师父。”

小宝盯着水毛毛那张没血色的脸,心里直犯嘀咕——这老爷子看着像六十开外,可嘴上硬说才四十八。

“您老真就四十八?”

小宝脱口而出。

“嗯。”

水毛毛眼皮都没抬,“你叔被师父捡回去时,我早在这儿泡着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师父收我那会儿,刚满二十二。”

屋里安静下来。

茶凉了,没人动。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抬头:“你是千家的种,还是平键那支的?”

小宝喉结滚了滚,没绕弯子:“我是**。”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松了口气。

这词是楚琴随口喊出来的,意思明明白白,谁听了都懂。

水毛毛眨眨眼,笑了声:“呵。”

马上接一句:“找**啥?”

小宝摊手:“故事咱往后聊。

先问个实在的——三顺镖局那船底,有人找你们凿不?”

水毛毛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谁把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硬塞进一句话里?

他慢悠悠放下筷子:“还没人下单。

你们啥时候走?”

“明早天不亮就开拔。”

“想要啥结果?”

“你能整成啥样?”

水毛毛往椅子上一瘫,脊背佝偻得厉害,脑袋直接枕到椅背上,整个人却往下溜了一截。

小宝噗嗤乐了:“我妈管这叫‘葛优躺’。”

老爷子斜眼瞅他:“听着不像夸人。”

两人你来我往半天,小宝摸清了——这老头不讨厌他,话留三分,但没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