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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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眨眨眼:“您咋知道他讲理?”

李虎挠挠后脖颈:“没真处过,就瞅见一回——手下挨打,他直接扑过去挡棍子。”

“兄弟们看他眼神都不一样,服气。”

“对了,”

李虎嘿嘿一笑,“人家姓水,大号叫水毛毛。”

噗嗤!小宝笑出声,水毛毛?这名字也太逗了吧!

李虎咧嘴一笑:“听说他打娘胎里出来就浑身白毛。”

“别的娃刚生下来,脑袋上软乎乎的黑绒毛,他倒好,光溜溜的头顶盖着一层小白毛。”

“连汗毛都是白的,不凑近瞅根本发现不了。”

小宝眼睛瞪圆:“你真见过他?头发真是白的?”

“见是见过,可他剃了光头,啥都看不见。”

小宝张嘴想说孝道那套话。

李虎摆摆手:“谁晓得为啥剃光?兴许怕人指指点点。”

“知道他外号不?”

“啥?”

“水猴子。”

“哈?水猴子不是传说里的鬼东西吗?”

“对喽!村里人说他是妖怪,一出生就要活活淹死。”

小宝倒抽一口冷气,刚落地就被判**?

李虎一把拽过小宝,侧身避开胡同口驶过的马车。

“他娘死死护着,非说这孩子满身福毛,是吉兆。”

“没人信她。

连亲爹都躲着孩子走,还琢磨着怎么扔掉。”

“满月那天,他爹扛不住流言,趁他妈蹲茅坑,偷偷把娃塞进竹篮。”

“用麻绳绑紧,直接甩进河心漩涡里。”

小宝手心冒汗:“漩涡?”

李虎拍拍他后背:“别慌,我这不活蹦乱跳站你面前呢?”

“怪就怪在这儿——大伙亲眼看着竹篮打着转沉下去,连绳子都卷没了。”

“全村松口气,都说妖孽终于死了。”

“结果他妈赤着脚冲过来,揪住他爹衣领啪啪就是几记耳光。”

漩涡里突然甩出根绳子,像有人在底下拽着,接着拖上来个竹篮。

篮里躺着个娃,浑身湿透,裹布全散开了。

小宝长舒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刚才差点憋死。

李虎顿了顿,眼皮耷拉下来。

“虎叔!您倒是说啊!”

小宝急得直搓手。

李虎咧嘴:“娃呛水太久,脸和嘴唇紫得发黑,就头顶那撮白毛,泡水后倒更硬挺了。”

老人们当场嚷嚷:这哪是人崽?是水猴子!

青皮白头,遇水就来劲儿,越泡越精神。

娃他爹抄起石头就要砸,他娘扑上去死死护住,指甲都抠进泥地里。

最后被全村赶出门,男人甩来一纸休书,威胁再露面就活埋全家。

小宝啐了一口:“这种爹,早该烂在河底。”

白毛毛长大后自己回来了。

没人知道他娘咋样了,就他一个人,赤脚踩着水响走进村口。

有人抄扁担冲上去,他直接按进漩涡——人浮上来时,肺里全是泥浆。

村长刚喊报官,就被他掐着脖子按进水里问:“还报不报?”

没人吭声了。

也有说官府发过海捕文书,可追到码头,人往水里一扎,连个水花都不剩。

后来干脆当上船帮老大,县太爷见了都绕道走。

这些话真假难辨,听听就算。

但“水猴子”

这外号,是他自己到处吆喝开的。

小宝摸着下巴:“原来他心里一直硌着块石头。”

李虎没接话,只用拇指蹭了蹭茶碗边。

小宝越看越觉得这人靠谱,比自家几个哥哥强多了——讲啥都像亲眼见过。

路过茶摊,李虎一拽他袖子:“坐这儿。”

“咱去茶馆吧?外头风跟刀子似的。”

小宝缩着脖子,把棉袍裹紧。

李虎晃晃茶碗:“有水的地方,就有船帮的暗门。”

小宝愣住:“那……他们到底在哪儿?”

李虎笑:“你脚下踩的,就是他们的地盘。”

他想把帮派做成水,流到哪儿都能活。

可兜里比脸还干净。

要是有钱,早开茶馆了,谁守这破摊子?

连个落脚的院子都买不起。

不是生意太差,就是钱全分给兄弟了。

小宝搓搓冻僵的手指,一屁股坐下。

穿补丁褂子的小伙儿晃出来,懒洋洋靠在柱子上:“龙凤团、青凤髓、双井白芽、香片——喝啥?”

嘿,品种挺全啊!

“来壶双井白芽。”

“没有!”

小宝眨眨眼:“青凤髓呢?”

“没有!”

小伙儿翻个白眼。

“那……香片总行吧?”

两人同时脱口:“没有!”

李虎憋着笑,肩膀直抖。

“你瞎报啥名啊?有啥上啥!”

小伙儿一挺腰,终于支棱起来了,朝里头吼:“烧水!”

小宝长叹一口气。

两人缩着脖子等,脚趾头都快冻成冰棍了。

吱呀一声,布帘掀开。

老头佝偻着进来,头上裹块破皮子,眼皮耷拉着,拎着冒白气的铜壶。

脸白得吓人,不是嫩白,是干裂的苍白。

细纹密密麻麻,像旱地裂开的缝。

山羊胡半截,白得发亮,眉毛睫毛全是雪色。

眼白泛黄,眼角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