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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回了，人家踩到脚背上，她还当是帮忙掸灰呢。”
小宝摆摆手：“别去搅和她！她最近头发掉得比米粒还勤。”
他摸出厚厚一沓银票塞过去：“拿去！按我娘挑棉田那套规矩，府州县全铺开——建学堂！”
卓耀捏着票子皱眉：“不等年后，跟你娘一道走？”
“等啥？咱今年免学费！招人黄金期就在这几天！”
小宝眼睛发亮，“棉花随便抢，但人手、工速，咱甩他们十八条街！”
“商人图啥？图钱！娘赚得盆满钵满，他们算盘打得再响，也崩不出火星子。”
“对了，派人去江南——开镖局！路得先通起来，那边必须有咱的人！”
卓耀抖着银票直咂舌：“这一大摞，真不跟你娘报备？”
“我自个儿攒的，没动她一个铜板。”
卓耀叹气：“大事，总该跟她商量。”
小宝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触龙说赵太后》里讲，父母疼孩子，就得替他想长远。
反过来也一样——孩子疼爹娘，更得替他们把路铺平。”
“你们都清楚，我娘心太软，顾虑一堆，常常自己把自己捆死。”
“我能想到的，提前办妥。
让她做事像喝水一样顺，哪还用得着操心？”
卓耀默默嚼着这话，眼神渐渐亮了。
“小宝！小宝！”
窗外突然炸开一声吼。
祥子扒在窗框上，脸冻得发红。
小宝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呛得他直咳嗽：“嚷啥？”
“聂先生被一群婶子围住了！”
祥子咧嘴笑，“夫人先赶过去了！我寻思热闹够瞧，问你要不要凑个热闹？”
话音还没散，小宝人已蹿出窗台，边跳边骂：“好你个祥子！敢看我娘的笑话？！”
卓耀朝门里刚露头的祥子直使眼色，嘴角一歪，意思再明白不过：快走！看老大出糗去！
祥子嘿嘿一笑，转身就蹽。
卓耀扭头问祥子：“甘来人呢？”
“跟老大一块儿蹽了！”
祥子边跑边喊。
小宝气得直跺脚，刚抬腿要冲，手腕就被卓耀一把攥住：“急啥？甘来在呢，你娘稳得很。”
等他们挤到村口老槐树下，楚琴正绷着脸站在那儿，跟尊门神似的。
四周全是人，嗡嗡嚷嚷吵成一锅粥。
楚元早钻进人群最前头，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扬，看得那叫一个起劲。
甘来一身青布男装，左手按着个女人脑门，那人胳膊抡得跟风车似的，指甲都快甩飞了，愣是碰不到她衣角。
围观的全是本村人。
有人嗑着瓜子笑嘻嘻；有人戳着手指头，嘴皮子翻得飞快，全往楚琴身上招呼。
还有个老太太，拽着个五六岁的小孙子，站那泼妇后头，嗓门震得树叶直掉：“你们也太不讲究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耽误多少事啊！”
小孩扯她袖子，声音发颤：“奶……奶……”
眼睛却死死盯着楚琴和聂先生，满是怨气。
聂先生正低头扯袍子，领口歪到锁骨，腰带松垮垮挂着，一边捋一边嘟囔：“荒唐！太荒唐了！读书人的体面都丢尽了！”
他脖子上两道红印子，像被猫挠过，手忙脚乱把棉袍往下拽，生怕皱巴得没样子。
卓耀扒着人缝瞅见，忍不住嘀咕：“刚才收拾小宝那股狠劲儿呢？咋现在光挨骂不还嘴？”
聂先生斜眼瞥了楚琴一下，心里也犯嘀咕：“当初让我哑火的本事呢？怎么现在嘴比石头还沉？”
甘来指尖压着那女人额头，指节微微泛白。
她鼻尖冒汗，眼皮直跳，恨不得把这婆娘塞进地缝里。
楚元一看她肩膀绷紧，立马高声嚷：“大姐！别瞎扑腾了！再闹——她真把你甩树杈上晾着！”
话音落地，甘来手没松，但眼神冷了一寸。
放屁！人多欺负人少，真够下作的！
那女人手舞足蹈，唾沫星子直喷：“换教室咋不吱声？啊？耽误我儿子前途，冻坏他身子骨，老娘跟你们拼了！”
小宝皱眉，扭头问祥子：“到底啥情况？”
祥子刚跑来，压根儿不清楚，赶紧扒拉人打听，才捋顺了：
“唉哟，这屋子盖早了，每间屋配个土炉子。
工人用桦树皮卷烟囱，火小还凑合，火一大，烟全往屋里灌！”
“今儿冷得邪乎，烧煤猛了点，那破烟囱立马扛不住。”
“您让订的铁皮烟囱，今早刚到货。
咱就麻溜换了教室，给炉子换新烟囱。”
“可这家孩子天天蹲窗外听聂先生讲课。
今儿没听说换地儿，硬生生在外头挨冻一个钟头——他娘和奶奶直接炸了。”
小宝打断：“为啥不进屋听？”
祥子挠挠后脑勺：“人家不是咱学院的学生。”
卓耀插嘴：“想学就报名啊！”
祥子搓搓手：“嫌签契约麻烦，还不想做工抵学费。”
楚琴脸色发黑——这不就跟蹭网还怪人家改密码似的？
哪儿都有这种人！
聂先生教文化课，主攻扫盲，跟五棵树村那会儿差不多。
但有了楚琴编的教材，课讲得越来越顺，他自己也琢磨出不少新招，学生爱听，口碑贼好。
村里穷，供不起娃上学的，就蹲墙根儿**。
学院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赶人。
天暖时问题不大。
一上冻，窗户全关死，外头听不清，蹭课的也就散了。
偏这家，给孩子裹成毛熊，天天准时蹲点。
结果今儿扑空，在寒风里傻站半天。
“你们缺德带冒烟！冻坏了我儿子，拿命赔！”
女人嗓子都劈叉了，胳膊甩得像打拍子。
围观的人也七嘴八舌：
“话是这么说，好歹提一句嘛。
小孩冻出毛病，一辈子就毁喽。”
这事儿吧，真说不清谁对谁错。
孩子自己跑去听课，又没人拿绳子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