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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笑嘻嘻,“比背八股文强多了。”
“可不解本意,咋算真懂?”
尤正航攥紧书角。
小宝耸耸肩:“娘讲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娘,咋敢说她想啥?”
他顿了顿,踮脚凑近:“考卷要标准答案,活命靠自己琢磨——书读万卷,不如腿跑千里。”
这不就是应付考试的套路嘛?你猜对了!
尤正航愣住,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还能这么掰扯?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又翻开那本《舌尖上的新伦州》,名字怪得像腌臜咸菜坛子。
扉页上就一行字:
崚嶒高阁与云浮,
几度凭栏对白鸥。
“你娘写的?”
他嗓子发干。
“我蹲酒楼顶上啃螃蟹时,啪一下蹦出来的!”
小宝甩甩手腕。
尤正航眯眼打量他:“啪一下?”
“新伦州南边那家海景楼,我踩着瓦片爬上顶,手搭额前扫了一圈——”
他比划着转头,“词儿就自己往嘴里钻。”
“凭栏对白鸥?你那破楼才多高,敢说浮在云里?”
“白鸥是鸟,不是浪花!”
“白浪啊,雪片子似的翻腾……”
“您把书读成浆糊了吧?真·海鸥!翅膀一扇,扑棱棱飞过去!”
小宝戳自己太阳穴,“写啥是啥,没暗号!”
“可大伙儿都拿它比浪……”
“比自由?我连笼子都没养过,比个锤子!”
他摊开手,“就看见楼高、鸥低,俩玩意儿隔空瞪眼!”
尤正航嘀咕:“倒像有点酸溜溜味儿……”
“酸啥?我就想喊:这楼真高啊!踮脚都能跟海鸟唠嗑!”
小宝踮起脚尖,歪头学鸥叫。
尤正航摆手:“不聊了,太直白!不过……画面倒是敞亮,心口一下子松快了。”
“哟,您这夸人方式,考场上怕是要被当错题判零分。”
俩小子杠上了,一个吼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慢悠悠吐字,一句顶五句。
尤知县正跟楚琴掰手指算棉田亩数,猛听见儿子嗓门掀屋顶。
小宝压根不吼,光嘴皮子翻飞。
尤正航刚吼半句,他立马接上四五个短茬,气得儿子青筋直跳。
尤知县攥紧茶杯——爹这儿求人办事呢,你生怕事儿黄了是吧?
楚琴亲手拎起茶壶,给尤知县满上:“尤大人,俩孩子聊学问呢,咱别插嘴。”
他嘴上客气,心里直乐呵:你儿子论嘴皮子干不过我儿子,动手更不是对手,急啥?
尤知县搓着手指,干笑两声:“哎哟,犬子太莽撞,给您添麻烦了!”
楚琴拿指尖点点槐安县地图:“您看这儿——人多田少,硬塞棉花?百姓喝西北风去?”
他顺手一划:“这片种果树,那片栽槐树。
林地别荒着,挑能换钱的经济树种,实打实赚银子。”
尤知县眼睛刚亮,又耷拉下来:“没钱啊……买树苗都掏不出铜板。”
“钱的事,我来扛。”
楚琴摆摆手,“我当东家,不掏现银。
赊原料给你们,签契约,你们按图出活儿,我包回收、包销路,卖了再分账。”
尤知县皱眉:“开春就得翻地,哪还有工夫做工?”
“有钱赚,谁还赖炕上?”
楚琴笑得直白,“再说活儿不累人——羊毛羊皮做点小物件。”
他掏出图纸晃了晃:“半月收一回货,当场结钱。
材料领回家干,一个月见利,你说乡亲们抢不抢?”
“树苗也别愁。”
他拍拍尤知县肩膀,“您先派人摸底,啥树产蜜、啥果耐旱,定好了喊我,我帮您四处匀,省钱省力!”
小宝突然从后头窜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糖:“娘!我的美食街也要帮忙!酱料、肉干,方子我出,钱我掏,白送!”
他嫌弃地撇嘴:“跟尤哥哥吵架真没劲。
翰林外孙咋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听得耳朵起茧。”
尤知县告辞时脚步轻快。
没拿到一文钱,也没捞着试验田。
可木工缝纫编织烹饪,样样有人教;契约草稿都写好了,墨迹还没干。
楚琴手头紧得叮当响。
几十万两听着唬人,搁在穷县里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压根没琢磨啥授人以渔的大道理。
眼下最缺的,就是人!越多越好!
年前进京述职,胡恒秋拍着胸脯说:你赚的钱,两成归皇上,半成归密侦司。
这下明白了——她是给皇帝打工的掌柜,不是等着被宰的肥羊。
既然是皇家生意,还拘着干啥?盐铁两手抓,放开膀子干!
人手不够?干脆把整个县变成自家工坊!
为啥不直接甩银票给尤知县?说白了,信不过。
尤知县名声是好,可她跟他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真把钱砸下去,他本人不贪,县丞呢?主簿呢?典史巡检呢?谁敢打包票?
尤知县坐在马车里翻契约,纸上就列了几条大框,细枝末节还得抠。
尤正航整个人都傻了。
楚懂居然能自己掏钱办事!
楚懂居然有自家铺子!
楚懂居然出过游记!
楚懂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可人家护卫队一亮,吓死个人!
更绝的是,老爹居然求着楚懂她娘教怎么理政!
我那点清高劲儿呢?我那些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烦的人,咋比自己强这么多?憋屈死了!
小宝和楚琴捧着尤正航的笔记直咂舌:“这孩子真是卷王啊!”
字字工整,先生讲的全记下,还挨着写自己的想法。
“开学了,你咋安排?”
楚琴问,“跟我到处跑,还是蹲学堂?”
“上半年先守着书院,下半年再说!”
小宝答得干脆。
“现在能坐得住看书了?”
“反正你上半年也走不远。”
可不是嘛——棉田地块得敲定,播种还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