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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正司衙署门前那两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杈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支棱着。
远远看过去，活脱脱是一根不剩多少帚苗的扫帚。
宋尧走在前头，从后看去，官袍有些皱巴，脊背也不似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般直溜。
一看就是在衙门忙了不少日子，连家都没有顾上回。
黄渊被两个差役夹在中间，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正如他所说，进了肃正司也没有人能将他怎么样。
转运司的人走在最后，铁尺棍棒都让差役收了去，空着手。
走两步还下意识往腰上摸一把，摸了个空，又讪讪把手放下。
卫昭和姜芷两个人一路有说有聊的跟在后面，足比前面的人落后了丈许。
“你说黄渊到了堂上，头一句会告什么？”姜芷偏头问，声音压得低。
“告我踹他那一脚。”卫昭想都没想。
“那他倒聪明，先告状先占理。”
“占不占理得看宋尧怎么说，肃正司可不比其他地方，宋尧也绝非一般衙署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官吏。”
姜芷点点头，“也是，宋大人的脾性还是有目共睹的，多少人托他办事都被严词拒绝，甚至还因此以贿赂朝廷官员的罪名将那人定罪下了狱。”
“还有这事？”卫昭有些惊讶，虽然早早知道宋尧为官清廉正直，可并不知他身上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当然，那日的情景本宫亲眼所见。”
姜芷扬着下巴，脸上颇为骄傲，似在为朝廷有这样的官员而发自肺腑的感到欣慰。
“你是不知道，那个人的脸都黑了，一个劲在地上磕头求饶，声称自己是猪油蒙了心。”
“后来呢？”卫昭此刻倒是无比轻松，急着想听后续的内容。
显然，只能等以后再问了。
衙门到了。
穿过前堂，便是一道仪门。
目光透过门洞往里看去，正堂匾额上书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底下挂着一副下山回头望月虎的画作。
公案后头则放着一把太师椅，宋尧绕到案后坐下。
惊堂一敲，差役分列两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嗡嗡的闷响在堂里荡了一圈。
他翻开桌上的卷宗，提起笔，先问黄渊：“黄二公子，你今日在校场门前与转运司的人动手，起因是什么？”
“回大人，草民今日去校场，本是想替家中几个老卒的闺女讨个说法，问问朱雀军募兵为何把她们刷下去。”
黄渊迈步上前，拱手时还是一脸的不服，冷声道：
“结果从校场正欲回家，还没有走到街口，庞管勾带着二十来号人把路一堵，说我的马车挡了粮道，上来就要扣车。”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大人明鉴，校场门前那条街今日堵成什么样了？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马车轿子停了一长溜，凭什么单扣我的？还不是看我爹被削了爵，故意作践人！”
宋尧笔尖在纸上停了停，没抬头：“庞管勾，他说的可是实情？”
庞管勾哈着腰往前挪了半步，拱手行礼，眯着眼回道：
“回大人的话，下官今日奉转运司之命稽查校场周边粮货，黄二公子的马车正横在粮车必经的道口上。”
“下官好言好语请他挪车，他非但不挪，还扬鞭子抽了下官手底下人的脸，大人您瞧……”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个瘦高个儿役夫。
那人左脸颊上果然一道红印子，从颧骨拉到耳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他眸光骤然沉下去，忽地反问了一句：
“您也是一司的主官，若您的部下受到这般羞辱，只怕您比下官还要着急吧？”
宋尧看了那役夫一眼，又问黄渊：“你可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