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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无殇提着剑朝袁祁走去,步子不急不缓,剑刃上那层暗红色的雾气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光。他走到袁祁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偏着头看着袁祁那张满是裂纹的脸,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疼吗?这才刚开始。”他举起剑,剑尖对准袁祁的胸口,缓缓地、极其享受地往前推。
“哼,不能人道的王八羔子,真当爷爷我没有后手?”袁祁冷笑一声,而后右手猛地从腰间摸出了那根一直藏着没有动用的钓魂钩。钓魂杆在他掌心猛地一震,杆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那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像是一条被点燃了的引线。他把钓魂杆朝夜无殇的方向一甩,钓魂钩的钩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钩尖上甩出的时间长河虚影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那层灰白色的光芒在夜无殇的身周猛地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把他整个人缠了进去。
夜无殇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的身体被那层灰白色的光芒缠得死死的,四肢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拽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瞪大了眼睛,那双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种他从未在袁祁面前露出过的神色——一丝极其微弱的、却确确实实存在的惊惧。“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好几度,剑刃上的暗红色雾气在那层灰白色光芒的包裹下迅速消退。
袁祁没有回答。他攥着钓魂杆,把全身剩余的魂力疯狂地灌入杆身。钓魂钩的钩尖剧烈地颤动着,时间长河的虚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从一条模糊的灰白色光带变成了一条翻涌着无数光点的、像是把整片时空都铺展开来的浩瀚长河。他猛地把钓魂杆往身后一拽,钩尖上挂着的那层灰白色光芒裹着夜无殇整个人,朝时间长河的虚影中拖去。
夜无殇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暗紫色的魂力在他体内疯狂地翻涌着,试图冲破那层灰白色的束缚。可钓魂钩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强大得多——那是时间长河本身的力量,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哪怕只是一个残破的器灵,也足以束缚住一个鬼帅中期的修士。夜无殇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拖向那道翻涌的灰白色长河,他的脚已经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朝那道光带一寸一寸地靠近。
“你——!”夜无殇嘶声喊道,“你一个鬼将巅峰的蝼蚁,怎么可能——!”
他拼命地扭过头,朝着河谷另一侧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夜枭!夜枭救我!——快救我!这蝼蚁手里有——”他的声音在“有”字上卡住了,因为那层灰白色的光芒猛地收紧,像一只巨手攥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换了一口气,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喊,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和恐慌:“灭尘!灭尘!救——救我!他要把我拖进——啊!”他的身体被猛地往前拽了一截,离那道翻涌的长河又近了数丈,暗紫色的魂力从他体表炸开,像一层被撕碎的铠甲,碎片四散飞溅。
河谷东侧,正在与虞红妆缠斗的夜枭听见了这声嘶喊。他浑身一震,全身魂力猛地爆发,一爪逼退虞红妆,转身就要朝袁祁的方向扑去。可虞红妆怎么会让他走?她手中万魂幡一抖,鬼王亡魂一拳轰下,硬生生把夜枭的去路封死。她嘴角挂着血,笑得却极其张扬:“老东西,想过去?先问问我手中万魂幡答不答应!”夜枭急得双目通红,骨尘甩在鬼王亡魂上,嘶声吼道:“滚开!”可鬼王亡魂寸步不让,拳影如山,把他死死钉在原地。
河谷西侧,正在与玄甲交手的灭尘也听见了那声嘶喊。中年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收掌,转身就要朝袁祁那边掠去。可玄甲那具漆黑如墨的铠甲往她面前一横,甲胄上亮起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灭尘一掌拍在玄甲胸口,震得甲胄“嗡”地一声闷响,可玄甲纹丝不动,反而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又沉又稳:“想过去?从我身上踏过去。”灭尘急得眼眶发红,厉声道:“你给我让开!少主若有闪失,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玄甲不为所动,甲胄下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硬气:“那你就试试。”
夜无殇听着两边传来的打斗声和怒吼声,眼睛里那层惊惧终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绝望。夜枭被虞红妆缠得脱不了身,灭尘被玄甲挡得寸步难行。他拼命地扭过头,看着袁祁那张满是裂纹的、嘴角还挂着暗金色血沫的脸,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求饶的意味,虽然那求饶里还夹着不甘和怨毒:“小子!你敢——你敢动我,夜家不会放过你!我爹是城主,鬼王巅峰的存在!我爹定会——啊——!”
袁祁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牙酸的血腥味。他的魂体上布满了裂纹,左肩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魂力碎屑,可他攥着钓魂杆的手一点没松。他偏头看了一眼十几丈外那块岩石上的柳玄机,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夜无殇那张终于失去从容、被恐惧和绝望拧得扭曲的脸,声音又哑又轻:“你不是说我是蝼蚁吗?行,今天这只蝼蚁就把你扔进时间长河里去。你慢慢漂,慢慢找,看看能不能找着回来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把钓魂杆往身后一甩。夜无殇整个人被那道灰白色的光带裹着,像一颗被抛出去的石头,直直地没入了时间长河的虚影之中。他在没入河面的最后一刻,还在拼命地扭过头,朝着河谷两侧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一声:“夜枭——灭尘——让我爹——报仇——!”那声音被翻涌的灰白色河水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尖锐的尾音,在河谷上空回荡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了。那层灰白色的光芒在河面上闪了两下,然后连人带光一起沉入了翻涌的河水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长河的虚影在半空中停留了两息,然后缓缓收敛、变淡、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河谷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虞红妆和夜枭在远处打得山响,玄甲和灭尘在另一侧打得尘土飞扬。夜枭的嘶吼声和灭尘的尖啸声交织在一起,不停喊着“少主”,可谁也过不来,谁也救不了。袁祁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夜无殇没了,那个从枉死城一路追到黄泉域的阴魂,终于被他亲手送进了时间长河。他攥着钓魂杆,靠着岩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沫混着魂力碎屑,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十几丈外,柳玄机从那块岩石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她一边跑一边抹,跑到袁祁面前蹲下时,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笑了。她伸手想去扶他,手指碰到他肩上的伤口时又猛地缩了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袁祁偏过头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又哑又轻,却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松快:“没事……死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孙子……应该比我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