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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层和蔼的笑意,可他手里那柄骨质拂尘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那拂尘通体由某种暗白色的骨头磨制而成,尘柄是一截打磨得光滑如玉的骨节,尘尾则是一蓬细密的、像是无数根骨针扎在一起的白色骨丝。他轻轻一抖拂尘,尘尾上的骨丝在半空中发出一阵细碎的、像是风吹过骨哨一样的呜鸣声。那声音不大,可落在虞红妆耳中,却让她的神魂深处涌起一股极不舒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着她的神识的感觉。
“小丫头,年纪轻轻能有这般修为,倒也难得。”夜枭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像是长辈教导晚辈的慈和,“可惜你遇上了老夫。老夫这柄‘骨尘’,专克神魂,你这点修为,扛不住几下。”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骨尘轻轻一摆。尘尾上那些骨丝忽然暴涨,化作千百根细如发丝的白色骨针,铺天盖地地朝虞红妆的方向激射而去。那些骨针在半空中排列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针幕,每一根骨针上都缠着一缕暗灰色的煞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成无数细碎的气流。
虞红妆没有退。她右掌一翻,银白色的魂力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迎着那道针幕顶了上去。骨针钉在光盾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叮”的脆响,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在铁板上。光盾在针幕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盾面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可虞红妆的魂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光盾之中,把那些细纹一次又一次地弥合。她咬着牙顶住了第一波针幕,而后在那道针幕出现一丝间隙的瞬间,右掌猛地一推,那面光盾朝夜枭的方向推了出去,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千百道银白色的光刃,像一场逆流的暴雨,直取夜枭的面门。
夜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左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一道暗灰色的光环从掌缘扩散开来,把那些银白色的光刃尽数挡在了外面。可虞红妆的攻击没有停。她左手从袖中抽出那面惨白色的万魂幡,幡面朝前一抖,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从幡面上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骨爪,朝夜枭的方向同时扑去。
夜枭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显然认出了这面幡的来历,那层慈和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右手中的骨尘猛地一振,尘尾上那些骨丝根根竖起,在他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骨网。骨爪砸在骨网上,发出沉闷的“轰轰”声,把夜枭整个人推得往后滑了半步。他脚下的岩面“咔”地裂开了两道细缝,可骨网没有碎。虞红妆看着他在骨网后面那张微微变色却依然镇定的脸,心里暗暗掂量着万魂幡的威力——这幡虽然残了,可毕竟是上古至宝,哪怕只剩几分本能,也足以让一个鬼王境初期的老东西吃一壶。
夜枭稳住身形之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左手一翻,一道暗灰色的光柱从掌心喷涌而出,直取虞红妆的面门。光柱的速度极快,虞红妆侧身一避,光柱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她身后的岩壁上轰出一个丈许深的窟窿。碎石飞溅,烟尘弥漫。虞红妆在烟尘中急退数步,右手再次挥动万魂幡,幡面上的黑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猛烈,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几乎有半人高的骨爪。骨爪的五指上缠绕着暗金色的符文锁链,锁链哗啦啦作响,带着一股吞噬万物的压迫感,朝夜枭的头顶直直抓下。
夜枭猛地抬手,暗灰色的煞气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比之前厚了数倍的龟甲盾。可骨爪抓在盾面上,“咔嚓”一声脆响,龟甲盾从中间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骨爪的指尖穿透了盾面,在夜枭的左肩上划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暗灰色的魂力碎屑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夜枭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虞红妆手中那面惨白色的万魂幡,语气里带着震惊和恼怒:“不愧是上古杀伐至宝,即便碎了、残了也还有如此威力。小丫头,乖乖献上万魂幡,老夫留你一命,如何?”
虞红妆没有回答。她趁着夜枭分神的瞬间,双手合拢,将万魂幡竖在身前,把全身的魂力疯狂地灌入幡面之中。万魂幡的幡面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扭曲的纹路中渗出大股大股的黑气,黑气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的、像是人形的巨大轮廓。那人形轮廓足有两丈多高,通体漆黑,只有两只眼睛的位置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它站在虞红妆身后,双手垂在身侧,通体散发着一股极强极强的、几乎能压碎周围碎石的气场。
夜枭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鬼王亡魂!”
虞红妆的面色比之前苍白了不止一筹,额角有细密的魂力碎屑在往外渗,显然催动万魂幡中封存的鬼王亡魂对她自身的消耗极大。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暗金色的眸子里那层冷意比之前更浓了。她右手一推万魂幡,那道巨大的鬼王亡魂猛地睁开双眼,从她身后迈出一步,朝夜枭的方向一掌拍下。那一掌带着鬼王境的全部威压,掌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成实质,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夜枭咬紧了牙关,右手骨尘猛地往地上一顿。一道暗灰色的、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光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刻满了细密符文的龟甲巨盾。鬼王亡魂的那一掌拍在龟甲盾上,“轰”的一声巨响,整片河谷都在那一击之下剧烈震颤。龟甲盾从中间裂开了数道深缝,夜枭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压得双膝一弯,嘴角渗出了一缕暗灰色的魂力碎屑。可他撑住了。鬼王亡魂那一掌的余势散尽之后,龟甲盾虽然裂了,但没有碎。夜枭从盾后探出半个身子,左肩上那三道裂口还在往外渗着魂力,可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狠厉。他右手一翻,骨尘再次探出,这一次尘尾上的骨丝不再是暗灰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像是被烧红了的烙铁一样的暗红色。他猛地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光刃从骨尘中激射而出,直奔虞红妆的面门。
虞红妆避无可避,只能再次祭出万魂幡。幡面上的黑气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骨盾,可那面骨盾在暗红光刃的冲击下炸成了碎片。光刃的余势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在她魂体表面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她闷哼了一声,退了半步,可右手依然死死握着万魂幡,身后的鬼王亡魂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地。她和夜枭之间,一个靠着万魂幡中封存的鬼王亡魂硬撑,一个靠着鬼王境的修为底蕴硬扛,双方你来我往,打得河谷中碎石横飞、岩壁崩裂,可谁都奈何不了谁。
与此同时,玄甲和那个中年妇人灭尘也已经战到了一处。玄甲的身形从豆粒大膨胀到了脸盆大,通体漆黑的甲壳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它没有正面硬冲,而是绕着灭尘的身周飞速游走,六条细腿在碎石地面上敲出密集的、像是暴雨一样的声响。灭尘双手一振,十枚骨环从指间弹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十条暗绿色的、由煞气凝成的蜈蚣,从十个不同的方向朝玄甲包抄而去。
玄甲没有躲。它的身形在那十条蜈蚣之间左突右冲,镰刀状上颚咔嚓咔嚓地剪断了两条蜈蚣的腰身,螯刺同时刺穿了一条蜈蚣的头部。可那些蜈蚣的数量太多,剩下的七条从四面八方同时咬来,暗绿色的毒牙在玄甲的甲壳上咬出细密的火花。玄甲的甲壳虽然坚硬,可那七条蜈蚣的毒牙上带着腐蚀性的煞毒,每咬一口便有一缕暗绿色的毒液渗入甲壳表面的纹路中。玄甲吃痛,螯刺猛然一振,一道暗紫色的光环从尾端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光环所过之处,那七条蜈蚣被震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的暗绿色光点。
灭尘的脸色变了一下,双手再次一振,那十枚骨环从虚空中飞回她的指间,在指节上重新凝聚成十枚完整的骨环。她双手交叉,十枚骨环同时亮起,一道极其浓郁的暗绿色光柱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直取玄甲的面门。玄甲身形一缩,从脸盆大缩回拳头大,堪堪避过了那道光柱,可光柱擦着它的甲壳边缘掠过,在它的左翼上烧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玄甲在那道光柱擦过之后猛地弹射而起,从拳头大膨胀到磨盘大,整个身形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一样朝灭尘的头顶压了下去。灭尘侧身一避,左手一翻,一道暗绿色的光刃从掌缘弹出,在玄甲的腹部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玄甲借着那一划的力道翻了个身,螯刺精准地刺在灭尘的右腕上。灭尘的右腕被毒针刺中,整只手瞬间紫胀起来,她那十枚骨环从指间脱落了三枚,掉在地上叮当作响。她咬着牙把右手缩回袖中,左手依然不停地朝玄甲释放光柱和光刃,可她的攻势明显比之前弱了几分。玄甲也讨不了好,左翼上那道焦黑的痕迹在渗着魂力碎屑,腹部那道白痕也在隐隐作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袁祁没有时间去看虞红妆和玄甲那边的战况了。因为夜无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双薄如刀片的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其残忍的、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的笑。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袁祁的肩头,落在被袁祁挡在身后的柳玄机身上,声音又轻又慢,像是在跟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说话:“两只蝼蚁,既不臣服,那便去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夜无殇抬起了右手。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剑身通体暗紫,剑刃上有一层薄薄的、像是水汽一样的暗红色雾气在缓缓流淌,每一滴雾气凝结成的水珠从刃口滴落时,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细小的焦痕。他随手一挥,一道暗紫色的剑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直取袁祁的面门。袁祁在那道剑气落下的前一瞬,左手猛地朝身后一推。一股柔和的魂力裹住柳玄机的身体,把她从剑气笼罩的范围中推了出去。柳玄机在半空中翻了半圈,稳稳地落在十几丈外的一块岩石上。
夜无殇看着被推出去的柳玄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没有追击,反而把剑收在身侧,偏着头看着袁祁,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像是猫在玩弄老鼠的耐心:“你以为把她推开就有用?本少主今天就是要让她看着你被一刀一刀剐死。你放心,本少主不会让你死得太快。”话音未落,他手中剑刃一翻,暗紫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三道交错的弧线,像一张收割生命的网,朝袁祁的方向罩了下来。袁祁右掌一翻,苍青色的魂力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面光盾,迎着那张剑网顶了上去。剑光斩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光盾表面被切开了三道深深的口子,虽然没有碎,可袁祁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连退了四五步。
夜无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瞬间欺近到袁祁身前三尺的位置。剑刃再次翻飞,这一次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剑气,而是密集如雨点般的刺击。每一剑都刺在袁祁光盾的同一个位置上,光盾在那个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脆。袁祁咬着牙把全身魂力灌入光盾,可他的魂力本来就不如夜无殇浑厚,光盾在夜无殇的连续刺击下越来越薄。第七剑的时候,光盾“咔嚓”一声碎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剑尖穿过窟窿,在袁祁的左肩上扎出了一个深深的血洞。苍青色的魂力碎屑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袁祁闷哼了一声,退后两步,右掌一收,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钩,朝夜无殇的面门抓去。夜无殇微微偏头,那一抓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的侧脸上划出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夜无殇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手抹了一下侧脸,指尖上沾着几缕暗金色的魂力碎屑。他看着那些碎屑,那双薄眼睛里那层残忍的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咬了一口之后的恼怒。他反手一剑,剑刃横着拍在袁祁的胸口,把袁祁整个人拍飞出去,后背撞在河谷的岩壁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袁祁的魂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苍青色的光芒暗淡了不止一半,嘴角渗出一缕暗金色的魂力碎屑。他撑着岩壁从凹坑里爬出来,膝盖发软,可他还是站住了。
柳玄机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看着这一幕,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岩石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那层水光在不停地打转,可她没有哭出声来。她知道自己修为太低,冲上去只会拖累袁祁。可看着袁祁被夜无殇一剑一剑地刺、一掌一掌地拍,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