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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祁的脊背抵上那块石头的时候,冰凉的岩面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魂体,让他激灵了一下。可那点凉意很快就被面前那双暗金色眸子里烧过来的怒意给冲散了。虞红妆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看他,那姿态像极了她当初在幽冥鬼宗大殿上斜倚在骷髅宝座扶手上的模样——只不过那时候她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现在她是平视着他,可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一点没减。
“虞宗主,你听我解释。”袁祁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外,做出一个“你先别动手”的姿势,声音尽量放得诚恳,“这个‘爹爹’真不是我自己想当的。你想想,当初你天魂不在,神智只有三岁,见了我就喊爹爹,我纠正了多少次?我说‘我不是你爹’,你就哭,就说我不要你了,就泛泪花。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路边吧?我那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懂不懂?”
虞红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可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分明比刚才更沉了几分:“权宜之计?好一个权宜之计。那我问你,山洞那晚呢?也是权宜之计?”
袁祁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我很有理”迅速切换成了“这事确实不太好说”的心虚。他搓了搓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至于山洞里那晚的事……那纯粹是误会。你也知道,那瓷瓶是我钓上来的,谁知道里面装的是那种东西?我揭开蜡封的时候,那光网‘唰’地一下就铺开了,所有人都着了道。我也中了,我也迷糊了,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了。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我……”
“受害者?”虞红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往前逼了半步,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眯了起来,里面那层慵懒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之后极其纯粹的恼怒,“你把本座……你把本座那样了,然后说自己是受害者?一汐,你是不是觉得本座天魂归位之后就把之前的事全忘了?本座记得清清楚楚——山洞那晚的事,本座记不全,可醒来之后身上那些痕迹,还有你身上那些抓痕,本座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你占了本座天大的便宜,现在一句‘误会’就想揭过去?”
袁祁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石头上,退无可退。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理亏但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的讨好:“虞宗主,咱能不能好好说话?这事确实是我……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意外。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总得负责吧?你说是不是?我……”
“负责?”虞红妆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那层恼怒底下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闪了一下,可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负责?你是打算再叫本座一声‘囡囡’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不是不是!我是说……”袁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对。他偏头朝旁边的柳玄机看了一眼,想搬救兵,可柳玄机正低着头站在一步外,两只手绞在一起,脸颊上那层红晕比早上更浓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这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自己聊”的模样。他又朝玄甲的方向看了一眼,玄甲正蹲在河谷入口处那块巨石上,六条细腿扒着石面,那颗大脑袋歪着,暗紫色的复眼里写满了“本帝看戏看得很开心你千万别把本帝拉进去”,还故意把螯刺转了个方向,假装在观察岩壁上的灌木。
虞红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柳玄机和玄甲,嘴角那抹冷笑更浓了。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袁祁的耳朵,力道不重,但那股子“你再躲一下试试”的意味清清楚楚。袁祁“嘶”了一声,歪着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凑过去,嘴里还不忘求饶:“疼疼疼——虞宗主你轻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了?”
“错在……错在不该瞒着你?不该没跟你说清楚?不该……”
“不该什么?”虞红妆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力,袁祁的耳朵被拧得发红,整个人歪着脑袋朝她那边倾,姿势狼狈极了。
“不该趁你天魂不在的时候……那个你……”袁祁的嗓子里挤出来的话已经含混得快听不清了。
虞红妆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嘴角那抹冷笑终于绷不住了,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她松开手指,退后了半步,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语气里那股恼怒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着几分复杂意味的嫌弃:“行了,别嚎了。本座又不是真要拧掉你的耳朵。”她顿了顿,目光在袁祁那张写满了“谢天谢地”的脸上停了一息,忽然补了一句,“不过这事没完。你欠本座的,本座记着呢。”
袁祁揉着发红的耳朵,干笑着点头:“记着记着,你随便记,我认账。”他心想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至于以后怎么还账,那是以后的事。可他这句“认账”刚说出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邪性的、带着极其浓烈的阴冷气息的声音忽然从河谷入口的方向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