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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夜无殇寻仇(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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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

那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地穿透了河谷中所有的风声、水声和鸟鸣声,像一柄淬了毒的细针,直直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袁祁的脊背猛地绷紧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玄甲蹲着的那块巨石,投向河谷入口的方向。谷口的灌木丛中,一道穿着暗紫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皮白净,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那双眼睛薄得像是用刀片削出来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到手的玩物的阴冷。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是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慈眉善目,身量不高,可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截插在地上的枯木,连一丝魂力波动都感应不到。那女的是个中年模样的妇人,面容清秀,可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看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看什么都觉得碍眼。

夜无殇。

袁祁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跟到黄泉域来,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可当他感受到身侧那道猛然紧绷起来的气息时,他的心比脑子先一步反应了过来。柳玄机站在离他身侧一步的位置。她原本在听见那道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钉住了一样,两只手不自觉地伸过来,攥紧了袁祁腰侧的衣袍。等夜无殇完全从灌木丛中走出来,那张白净而阴冷的面孔在晨光下清晰起来的时候,柳玄机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手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膝盖,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枯叶。她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袁祁感觉到身侧那股剧烈的颤抖,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过一步,把柳玄机整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后,右手反过去按住了她攥着他衣袍的那只手,用力握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怕,我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谷口那道紫袍身影,脸上那点被虞红妆拧耳朵拧出来的狼狈和尴尬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触了逆鳞之后的、冷而硬的怒意。

“夜无殇。”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个不能人道的死变态,居然追到黄泉域来了。怎么?在枉死城玩腻了,换个地方接着祸害女人?你这种货色,也就只配在暗处拿鞭子抽抽那些无力反抗的姑娘,到了明面上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你爹当年怎么没把你射墙上?”

夜无殇的嘴角抽了一下。他那双薄如刀片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从袁祁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浑身颤抖的身影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有理会袁祁那些刻薄话,反而把声音放得更平、更慢,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下人说话:“柳玄机,大婚之夜偷逃出城主府,就以为本少主拿你没辙了?”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阴冷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实话告诉你,本少主早在你身上留了一缕气息。只要你敢现身,天上地下,本少主都能找到你。”

柳玄机攥着袁祁衣袍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整个人几乎要缩进他的背影里。袁祁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反手又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前迈了半步,把柳玄机挡得更严实了一些。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虞红妆和巨石上的玄甲,虞红妆已经收起了那副找他算账的架势,暗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谷口的三人,周身的魂力波动沉稳而凝实,鬼帅后期巅峰的气势无声地铺展开来。玄甲从巨石上弹了下来,落在袁祁肩头,六条细腿稳稳地扒着衣领,那颗大脑袋昂着,暗紫色的复眼里那层看热闹的光已经彻底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狩猎者的、冰冷的专注。

夜无殇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微微偏了偏头,朝身后的两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在安排饭局座次的随意:“夜枭,你去摆平那个女的。灭尘,你去碾死那只蚂蚁。”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袁祁身上,那双薄眼睛里那层阴冷底下终于翻上来一丝真正的杀意,“至于柳玄机和她的男人,本少主要亲自料理。”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夜枭和灭尘同时动了。两人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两道残影,就像两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无声无息地飘向袁祁几人所在位置。

虞红妆看着迎面而来地老者和妇人,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偏过头来低声对袁祁说了一句:“那老东西的修为我看不透。起码鬼王境,说不定还不止。那妇人鬼帅巅峰,跟我同级,可她那身煞气阴鸷得很,多半练的是专克神魂的邪功。一汐,我和玄甲过会儿怕是分身乏术,你要是斗不过那个叫夜无殇的,就赶紧跑。别逞能。”

袁祁听着她那句“别逞能”,心里头暖了一下。这女人嘴上嚷着要跟他算账,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第一句还是让他跑。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趁着她目光还锁在老者和妇人身上的时候,右手悄悄从破瓷碗中摸出了那面惨白色的骨幡,借着身位的遮挡,极轻极快地塞进了虞红妆垂在身侧的左手里。骨幡入手的一瞬间,虞红妆的指尖微微一颤,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飞快地朝他这边转了一下,袁祁趁着那一瞬传音过去:“这幡叫万魂幡,上古杀伐至宝。虽然残了,但器灵还剩几分本能,你出其不意祭出去,那老者就算鬼王境也得吃一壶。别舍不得用,命要紧。”

虞红妆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面半臂长的惨白骨幡,幡面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幽冷的暗光,那股吞噬万物的压迫感哪怕隔着掌心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把万魂幡收入袖中。她转过身,面朝那白发老者,脊背挺直如松,周身银白色的魂力像一层薄薄的月光覆在魂体表面。她的气息沉稳而内敛,鬼帅后期巅峰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和对面老者那股鬼王境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着,把两人之间的碎石和沙砾压得簌簌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