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袁祁夹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之间,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踩了雷。好在玄甲隔三差五地拿他开涮几句,让他那颗被两女弄得七上八下的心多少有了个发泄的出口。
沧澜一直在闭关。她那处山洞的洞口被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封着,袁祁每天路过的时候都会感应一下里面的气息——平稳而绵长,气息一天比一天凝实,显然这次伤得不轻,恢复得也慢,可至少没有恶化的迹象。袁祁没有去打扰她,只在洞口外面放了几块上品魂晶和一小瓶灵泉水,让她自己取用。
又过了三日。那天清晨,袁祁照常坐在溪边那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把钓魂钩甩了出去。钩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时间长河的虚影在溪流上方一闪而过,那些漂浮的光点明灭起伏。他闭着眼,把全部神识集中在钩尖上,等着那熟悉的触感传来。可这一次,钩尖还没沉下去,时间长河的虚影便猛地剧烈震颤起来。那些漂浮在河面上的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疯狂地旋转着、碰撞着,在灰白色的河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涟漪。整条时间长河的虚影从淡淡的灰白变成了一种极深的、像是被火烧过的暗红色。那些暗红色的光从河底翻涌上来,像是一条沉睡在河底的巨龙忽然翻了个身,把整片河水都搅成了翻腾的熔浆。
袁祁的双手被钓魂杆上传来的剧烈震颤震得虎口发麻,他死死攥住杆身,双脚蹬住脚下的岩石,整个人几乎要被那股力量拖进溪流里去。他咬着牙,把全身魂力灌入双臂,拼命地往上收。钩尖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都急,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被钩住了,正在时间长河的深处拼命挣扎。
“一汐大哥!”这时,柳玄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急促,“你看虞宗主!”
袁祁猛地转头看去。虞红妆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棵枯树着一片极其浓烈的、暗红色的光芒。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魂体表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波纹,那些波纹从她的神魂深处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圈就带走一层束缚。她的眉心处正在凝聚着一团极其明亮的暗金色光点,那光点只有拇指大小,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光芒从光点内部涌出来,照亮了她的整张脸,把她脸上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那是震惊、是茫然、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极远极远的地方被拽回来。
袁祁手里的钓魂钩猛地一震。钩尖从时间长河的暗红色虚影中破水而出,带起一大片暗红色的水花。那水花在半空中散开,化作漫天的暗红色光点,而钩尖上挂着一团极其明亮的、通体泛着暗金色光芒的光团。那光团只有拳头大小,可它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和虞红妆身上那股气息一模一样,同源同质,只是一直飘荡在时间长河之中,找不到归路。
那团光从钩尖上脱落,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归鸟,然后猛地朝虞红妆的方向飞射而去。它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虞红妆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道朝她飞来的光团,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那团光越来越大的倒影。那光团冲到她的眉心前面,没有减速,径直没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虞红妆整个人猛地一颤。她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悠长的、像是把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全部吐出来的叹息。她的眉心处那团暗金色的光点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几乎要把整个河谷都笼罩进去的暗金色光柱。那光柱直冲云霄,把灰蒙蒙的天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的边缘翻涌着暗金色的光晕,像是被烧熔了的金子。
虞红妆的身体在那道光柱中缓缓浮起,双脚离地三尺。她的魂体表面那些细密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剥落、碎裂、消融,露出底下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暗金色光泽。她的长发在光柱中散开,每一缕发丝都像是被重新淬炼过一遍,从发梢到发根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液态金属一样的光。她的眉眼在那片光芒中逐渐清晰,从之前那种孩童般的天真烂漫一寸一寸地变了回来——眼神变得清冷、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嘴角的弧度从撒娇的弯翘变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慵懒而从容的弧度;整个人的气质从那个抱着他胳膊喊“爹爹”的小姑娘,变回了那个坐在幽冥鬼宗骷髅宝座上面、端着黑玉酒杯、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满殿长老的幽冥鬼宗宗主。
光柱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缓缓收敛、凝聚、收回她的体内。虞红妆的双脚重新落在了地面上。她站在原地,慢慢地、像是重新熟悉自己身体一样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脖颈,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河谷中那面被光柱照亮过的岩壁、那条溪流、那棵枯树,最后落在了袁祁的脸上。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恢复了所有的光彩——慵懒、锐利、清醒,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翻开了某本旧账之后的意味深长。
她看了袁祁三息,然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清冷而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可那语气和之前那个黏着他叫爹爹的小姑娘已经判若两人:“一汐。”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当初在幽冥鬼宗大殿上对着本座的骷髅宝座一口一个‘虞宗主’叫得倒是恭敬。后来叫‘红妆’的时候也还像那么回事。”她顿了顿,暗金色的眸子眯了一下,“现在倒好,趁本座天魂不在,骗本座喊了你这么久的‘爹爹’。你可真会挑时候。”
袁祁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一种“完了”的空白。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虞宗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虞红妆朝他走近了一步,步子不急不缓,可每一步都踩在袁祁的心坎上。她偏着头看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解释你之前口口声声说的‘解毒’?还是其他什么?”
袁祁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那块他每天坐着钓鱼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