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朝堂风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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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朝会照常。所有人都在等——等刺客的供词,等皇帝的裁决,等这场行刺案的真相。等一个结果。

刺客被押上殿的时候,刑部的人已经审了他一夜。不是刑讯,是车轮战——三个人轮流问,问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问到他每一个答案的措辞都完全一致。他是太子的人。太子忌惮沈明远在朝堂上不站队的立场,忌惮沈明远在济州扳倒赵勉、在青州扳倒孙德旺的手段,更忌惮沈明远身后那个屡立战功的儿子和那个被皇帝亲口夸过“勇冠三军”的孙子。太子让他在奉天殿外的侍卫班列里混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天——等一个大朝会,等沈明远站在班列里,等一支淬了乌头毒的弩箭从十步之内射穿他的胸口。供词画了押,白纸黑字,鲜红的指印按在名字上,像按了一滴血。

刑部尚书把供词呈上去的时候,奉天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

太子跪在丹陛下,脸色白得像纸。“父皇,儿臣冤枉——”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连跪在金砖上的膝盖都在抖。“儿臣与沈大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这是诬告!是有人陷害儿臣!”

二皇子站出来一步。宝蓝色锦袍,白玉带,脸上的表情沉痛得像死了至亲。“父皇,刺客供词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儿臣以为,应交三司会审彻查此案。”话说得滴水不漏——“供词确凿”四个字把太子的罪名钉死了,“彻查此案”四个字又显得他公正无私。他把太子往悬崖边推了一步,用的是劝架的姿势。

太子转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看见了二皇子眼底那层极淡极淡的笑意——不是笑太子,是笑给太子看的,像一只猫在按住老鼠之后并不急着咬死,先看它挣扎。太子把话咽回去了。

沈明远跪在丹陛下,绯色官服到现在,他一直穿着它,没有脱。不是怕再来一支暗箭,是这件软甲是他女儿预警、儿子出征前亲手给他穿上的——穿上的时候沈惊澜说“爹,穿上,别脱”。他没有脱。他跪在金砖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莲纹硌着额角。然后他抬起头。

“陛下,臣有一言。”

他的声音不高,但奉天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不颤抖,不急促,不悲愤,像他这个人——从四品的太常寺少卿,管祭祀礼乐的,在满殿朱紫里不起眼得像一滴水落进池塘。但他开口的时候,满殿的人都安静了。

“刺客的弩箭射向臣,是七殿下替臣挡了。七殿下现在躺在七皇子府,生死未卜。臣比任何人都想查明真相,比任何人都想看到真凶伏法。但刺客供词说他是太子的人——”他顿了一下,目光平平的,像一面镜子。“臣在济州扳倒过赵勉。赵勉贪墨修学银,臣查了他的账,把他送进了大牢。臣在青州扳倒过孙德旺。孙德旺克扣赈灾银,臣查了他的仓,把他送上了刑场。臣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杀臣,这不稀奇。有人想让太子背这个黑锅——也不稀奇。请陛下明察。”

奉天殿里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不是那种嘈杂之后的寂静,是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太子跪在原地,抬起头看着沈明远的背影。二皇子站在太子旁边,宝蓝色锦袍,脸上的沉痛还没有褪去,但他的笑容——眼底那层极淡极淡的东西——凝了一瞬。只一瞬,然后就化开了,化成一个更沉痛的表情。“沈大人说得是。正因如此,才应交三司会审,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逆贼。”他转向太子,声音放柔了。“皇兄放心,三司会审定能还你清白。”

太子没有说话。他跪在金砖上,看着二皇子那张诚恳的脸,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不是怕,是冷。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来却看见捅刀的人正拿着药瓶说“我来给你包扎”的冷。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话。太子喊冤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二皇子慷慨陈词的时候,他没有说话;沈明远当堂质疑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冕旒后面的那双眼睛从太子身上移到二皇子身上,又从二皇子身上移到沈明远身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准奏。刺客收监,交三司会审。在审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单独提审。退朝。”

他站起来,明黄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转身走进了侧殿。没有看太子,没有看二皇子,也没有看沈明远。

退朝之后,沈明远走出奉天殿。三月中的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滑下来,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白得晃眼。他站在台阶上,后背的官服被汗浸湿了一片——不是热,奉天殿里地龙已经撤了,三月末的天还有些凉。是别的什么。他站在那里,百官从身边流过,朱紫青绿,像一条被日光洗淡了的虹。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是被行刺的目标,谁也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是太子,是二皇子,还是别的什么人。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沾谁一身腥。

二皇子从奉天殿里走出来。宝蓝色锦袍在阳光里亮得像一片琉璃瓦。他经过沈明远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偏。但他经过的时候,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是嘴角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沈明远听见了。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看着二皇子的背影融进了百官的人流里。他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女儿今天早上托老周带给他一句话,老周站在巷子口,压低了声音,“老爷,小姐让我告诉您:刺客是二皇子的人,嫁祸太子。”他把这句话在心底过了一遍,然后松开手指,走下了汉白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