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刺客的真实身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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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在刑部大堂审了整整两天。

刺客的底细被一层一层地挖出来,像剥一颗洋葱,每剥一层都有人流泪。第一层是他的名字。他不叫奉天殿侍卫班列花名册上那个伪造的名字。他叫柳青。江南柳家收养的孤儿,柳如烟的远房表哥。柳家是江南富商,柳如烟的父亲柳老爷信佛,乐善好施,从育婴堂里抱回这个孤儿时他才四岁,瘦得像一只褪了毛的猫。柳如烟那时候两岁,蹒跚着走过去,把手里半块糕点塞进他嘴里。他在柳家长大,名义上是表少爷,实际上是仆从——柳老爷给他饭吃、给他衣穿、给他书读,但从来不让他上族谱。他跟在柳如烟身后,帮她抄书,替她挨罚,替她做所有她不方便亲手做的事。

第二层是他在京城的经历。柳如烟进京的时候,他跟着来了。柳如烟需要一个人在二皇子府替她打探消息,他就进了二皇子府当侍卫。不是正经的侍卫——二皇子府的侍卫都是有品级的,他是编外的,连花名册都上不了,每天干的是看门、跑腿、替大侍卫洗马鞍的活。他在二皇子府待了将近两年,沉默寡言,不惹事不生事,像一颗被随手按在墙缝里的钉子。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记得他。

第三层是他一个月前的行踪。一个月前——正是二皇子被罚闭门思过之后不久——他从二皇子府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在意。他不过是一个编外的、连花名册都上不了的小人物,少了一颗钉子,墙不会塌。但三天之后,奉天殿侍卫班列的名册上多了一个人。名字是假的,履历是假的,但人站在那里——穿着侍卫的甲胄,腰间挂着侍卫的佩刀,站在汉白玉台阶旁边,离沈明远每日上朝必经的位置不过十步。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等了将近一个月,等到三月二十五大朝会,等到沈明远从奉天殿里走出来,等到一支淬了乌头毒的弩箭从袖中射出。

杨文昭在堂上把这条线一条一条地理了出来。他是太子党的笔杆子,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亮得惊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供状上。“柳青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哥。柳如烟是二殿下的人。柳青在二皇子府当了将近两年侍卫,一个月前从二皇子府消失,随即混入奉天殿侍卫班列。他在侍卫班列里等了一个月,等的就是行刺沈明远、嫁祸太子的那一天。这是铁证。”

二皇子党当然不认。兵部侍郎王崇古是韩彰提拔起来的人,第一个站出来反击,声音又尖又亮:“柳青一个月前就离开了二皇子府,离府之后的动向二殿下一概不知。不能因为他曾在二皇子府当过差,就证明是二殿下指使。若有人收买了他、让他嫁祸二殿下呢?”话说得也在理——离府之后的动向确实无人知晓,不能仅凭曾经的从属关系就定罪。两派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两天,从奉天殿吵到午门,从午门吵回奉天殿。太子党咬着“柳如烟是二皇子的人”不放,二皇子党咬着“离府之后去向不明”不放。皇帝始终没有表态,坐在御案后面,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老周把朝堂上的消息一句一句地传回来,沈清宁听完了,没有说话。二皇子早就把柳青算成了一颗弃子——他不在乎柳青的死活,也不在乎柳如烟的死活。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棋子的命运是下棋的人决定的,棋子自己是不知道的。但柳青知道。他在二皇子府待了将近两年,他一定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或者在决定刺杀之前就已经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第三天,柳青在刑部大牢里死了。他自己咬断了舌头。狱卒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身体蜷在墙角,像一只褪了毛的猫。牢房的墙壁上,他用血写了两个字——如烟。笔画歪歪扭扭,“烟”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拖了很远很远的尾巴,像他跟在柳如烟身后走过的那些路,从江南走到京城,从柳宅走到二皇子府,从二皇子府走到奉天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终点是两个字,写在灰扑扑的牢房墙壁上,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消息传到沈家的时候,沈清宁的心声在心底响着,很轻。“柳青死了。柳如烟要完了。”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大快人心,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看见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你知道它会落,你知道它一定会落,但当它真的落下来的时候,你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柳青的血书把柳如烟推到了悬崖边上。二皇子不会救她,他从来不会救任何一颗弃子。柳如烟只剩下一个人了,柳青用血写了她的名字,把她的命运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攥到死都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