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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平安符还在她掌心里，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烫。边角被她攥得起了皱，玄色丝线绣的“景琰”两个字被她掌心的汗濡湿了一点，颜色更深了。
燕无归站在她身后，隔着三步。
他是从京营赶过来的。昨天宫变之后他率铁骑在皇城外驻扎了一夜，天亮才收兵。连战甲都没换，玄色战甲上还沾着尘土和几点暗褐色的血迹。他站在沈清宁身后，像一堵墙。
她没有回头，但他看见了她袖口的微微抖动。不是冷——三月中的天已经不那么冷了。是她的手在抖。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七皇子府的门楣上，照在石狮子上，照在她淡青色的褙子上。她袖口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在阳光下变成了极淡极淡的褐色，像秋天的落叶被碾碎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像一面被擂了太久太久、已经发不出清脆声响的鼓。他不能死。他是男主，他有主角光环，他不能死。她把这个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每想一遍，就把它往心底压深一寸。压到最后，它变成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七皇子府的门开了。
沈明远从里面走出来，绯色官服，脊背挺直。他走到女儿面前，看着她袖口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看着她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层压了又压、压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太医令还在里面守着。”他的声音很低。“殿下会没事的。”
沈清宁点了点头。
燕无归在她身后动了。不是走过来，是转过身，往巷子口走去。玄色战甲的甲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沈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清宁，回去换身衣裳。你娘做了桂花糕，让你带过来。她说——等殿下醒了，趁热吃。”他的声音稳稳的，但说到“桂花糕”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只一瞬，他就把那点颤意收回去了，像把一把刀收回鞘里。
沈清宁低下头，看了看袖口上那些暗褐色的血迹。然后她抬起头。
“爹，我不回去。我在这里等。”
沈明远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眼底有光，很亮，像被水洗过的刀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济州老宅的院子里，女儿蹲在桃树底下喂鸡，大黑啄她的手指尖，她笑着躲开。那时候她才三岁。现在她十七岁了。站在那里，袖口上沾着别人的血，眼底压着一整座山的重量，没有哭。
他点了点头。“好。爹陪你等。”
他在女儿旁边站定。父女俩并肩站在七皇子府门外。身后是石狮子，面前是紧闭的大门，头顶是三月底的太阳。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正中间，又从正中间慢慢往西偏。
沈清宁的手一直伸在袖子里，握着那枚平安符。檀色的料子被她的体温焐得发烫，“景琰”两个字贴着她的掌纹，“清宁”两个字贴着他的名字。
她的心声在心底响着，一遍又一遍，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你不能死。萧景琰，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