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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被抬回七皇子府的时候,月白色的朝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胸口到腰际,一整片暗红色的血迹,边缘已经干涸,泛着铁锈般的褐色。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乌,呼吸轻到几乎听不见。赵无痕一路扶着担架,面瘫脸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太医令孙太医是被赵无痕从太医院直接拽上马的。孙太医今年五十有七,花白胡须,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先帝在时就给宫里看诊,什么样的伤都见过。但当他解开萧景琰的朝服、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手指还是顿了一下。
箭已经被剪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肿胀发乌,乌青色从伤口边缘往外蔓延,像一朵正在绽开的黑色花朵。箭尖淬过毒——他一看那颜色就知道。乌头毒,从伤口渗入血脉,顺着气血往心脉走。若入了心,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跪在床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伤势极重。箭尖淬了乌头毒,虽未入心,毒已入血。臣——臣不敢保证。”
满屋子的人脸色都变了。
赵无痕站在门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七皇子府的管家张公公哆嗦着嘴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几个侍女站在廊下,有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被旁边的嬷嬷捂住了嘴。
皇帝是巳时到的。
没有坐御辇,走着来的。明黄龙袍的下摆在七皇子府的门槛上擦了一下,沾了一点灰。他没有在意,径直走进了萧景琰的卧房。
卧房里跪了一地的人。皇帝没有看他们,走到床前,站定。
萧景琰躺在那里,月白色的朝服已经被换下来了,换成了白色的中衣。胸口的伤口被药布缠着,白色的药布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比身下的被褥还要白,嘴唇上的乌青色比早晨更深了。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卧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久到跪在地上的太医令额头上的汗滴在金砖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朕的千里驹,不能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金砖上。
孙太医令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臣——臣定竭尽全力。”
皇帝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把萧景琰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像一个普通的父亲在照顾生病的儿子。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卧房。
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一个敢抬头。
沈清宁站在七皇子府门外。
她是跟父亲一起过来的。沈明远进去之后,她就被拦在了门外——非命妇,非亲眷,只是一个四品官的女儿,没有资格进七皇子府。
她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淡青色的褙子上沾着萧景琰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那是昨天在奉天殿上沾的——她冲过去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洇在她的裙摆上。她没有来得及换衣裳。
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枚檀色的平安符。她昨天夜里绣好的——不对,是前天子夜,在所有人都睡了之后,她坐在东厢房的窗下,一针一针绣的。檀色的料子,玄色的丝线,正面绣着“景琰”两个字,背面绣着“清宁”。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
她本来打算昨天散朝之后给他的。昨天是他的生辰——三月二十五,他满二十三岁。她在信里写过“桂花糕等你回来再做”,她想当面跟他说一声“生辰快乐”,想把平安符放在他掌心里,想看着他把平安符收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没有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