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燕无归登门拜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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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归是三月二十一来的。

没有递帖子,没有派人先通报。他一个人骑着黑马,从镇远侯府穿过半个京城,在沈家巷子口下了马,牵着马走到沈家门口。玄色常服,腰间短刀,跟出征前一模一样。只有一样不同——腰间多了一枚金印,镇远侯的印信,用绦带系着,垂在短刀旁边。三月的阳光落在金印上,亮得晃眼。

老周开的门。他看见燕无归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往里面让。“燕将军——侯爷——请。”燕无归把马缰交给老周,迈过门槛。

沈清宁正蹲在桃树底下喂鸡。桃树的枝丫顶端那些苞又鼓了一分,鼓到能看见极淡极淡的粉色了。大黑、花花、小黄挤在一起抢食,不知道今天跟昨天有什么不同。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燕无归站在院子当中,玄色常服,镇远侯的金印垂在腰间。三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一线极亮极亮的光,像边关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侯爷。”

燕无归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叫他侯爷,不是燕将军。他迈过院子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身量很高,站在她面前把阳光都挡住了,她被笼在他的影子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边关的风沙气息。出征这么久,边关的风沙还没有从他身上散尽。

“清宁。”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我活着回来了。”

沈清宁的心跳快了一拍。出征前他站在沈家门口问她“如果我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她没有让他问完。回京那天他骑在黑马上经过鼓楼大街,在人群中找到她,低声说“我活着回来了”。今天他站在她面前,又说了一遍。“我活着回来了。”他把她的话一句一句地还给她——“你先活着回来再说。”“好。”“我活着回来了。”

燕无归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边关的夜。可夜里有月亮——他眼睛里的那线光越来越亮,从云层后面一点一点地露出来,快要全部露出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你说,‘你先活着回来再说’。我活着回来了。现在,你再说。”

沈清宁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出征前他站在沈家门口,问她“如果我活着回来,你能不能——”。他没有问完,她也没有让他问完。她说“你先活着回来再说”,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个问题推远一点,推到看不见的地方。但他活着回来了,从嘉峪关的三千守军对三万鞑子里活着回来,从黑风口的三百里追击里活着回来,从鞑子左贤王的人头旁活着回来。他把那个问题从边关带回来了,原封不动地摆在她面前。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凌云髻上两支簪子——白玉兰花簪,并蒂莲簪——在三月的阳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腰间那把短刀刀鞘上的“安”字被她的指尖摸得发烫。

燕无归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不是转身走,是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慢,像从战场上撤退——不是败退,是战略转移。他从边关撤回来过一次,知道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等。

“不急。”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我等。”

他转过身往厅堂走去。沈烈山已经站在厅堂门口了,拄着拐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燕无归走到他面前站定,抱拳。“老将军,末将把惊澜带回来了。”不是“侯爷”,是“末将”。在沈烈山面前,他永远是当年那个跟在老将军身后捡箭镞的小石头。

沈烈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进来喝茶。”

燕无归迈过门槛,走进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