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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
她当然会去忙案子。陈默的下落、福利院旧档、暗夜案背后还没现身的人，哪一条都不可能因为一份任职邀请暂停。可她也知道，陆沉渊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堆理性分析，而是一个足够清楚的态度。
而她已经给了。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
路上碰见不少人。有人远远点头，有人主动打招呼，也有人看向陆沉渊时带着藏不住的好奇。旧案平反之后，他在市局内部几乎成了一个带着传奇色彩的人物。有人敬，有人叹，也有人想看他会不会真的再穿回制服。
苏晚把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却始终没有多说。
打完饭坐下后，季星然端着餐盘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到底怎么想？”
陆沉渊掀起眼皮：“你什么时候兼职组织部了？”
“我这是替广大围观群众发问。”季星然咬着勺子，“副支队长哎，多带劲。以后苏晚出现场，你在旁边一站，别人看了都得说一句刑侦支队这是夫妻店。”
苏晚差点被汤呛到：“你能不能小声点？”
“不能。”季星然十分坦荡，“我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唯一乐趣就是替你们操心终身大事。”
陆沉渊倒是神色如常：“她的终身大事不归你管。”
“那归谁管？”
“归她自己。”
季星然撇嘴：“你还真是一点坑都不踩。”
傅砚深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到季星然面前：“少说两句。”
“你又向着他。”季星然哼了一声，还是乖乖闭了嘴。
饭后，苏晚去档案室借旧卷宗，陆沉渊一个人留在楼下抽烟区外的长廊。
他没点烟，只站着看院子里来往的人。
很多年以前，他也曾无数次这样站在市局楼下。那时他年轻、锋利，觉得真相只要追，就总能追到；觉得规则虽然繁琐，却终归是为了保护更多人；觉得自己能一直走在这条路上，哪怕慢一点，也不会偏。
后来他离开这里，像被人从原本的人生里生生剜出去一块。
十二年过去，再回来时，院子里的树长高了，办公楼翻新过，连门口岗亭的玻璃都换成了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疲惫和不信任，并不是一纸平反就能彻底抹平。
“想好了没有？”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渊回头，见是张厅长的秘书。
对方把一张便签递给他：“张厅长晚上有空，想和你单独聊聊。”
便签上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是省厅后院那栋老楼。
陆沉渊眸色微动。
秘书笑了笑：“厅长说，别急着答复，先见一面。”
等苏晚从档案室出来时，陆沉渊正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
“谁找你？”
“张厅长。”
苏晚脚步一顿。
她知道陆沉渊口中的这位张厅长，不只是现在的厅长，也曾是他刚入警时最器重他的前辈。当年旧案后，张厅长也曾为他奔走，只是终究没来得及把人留住。
“今晚？”
“嗯。”
苏晚没有追问，只看着他：“去吧。”
“你不问他找我做什么？”
“大概能猜到。”她把卷宗递给他一半，“而且有些决定，确实该和真正了解你过去的人谈。”
陆沉渊接过卷宗，低低“嗯”了一声。
下午的会开得很长。
南堤附近发现一处废弃仓库曾在三个月前被人短暂启用，监控损坏，租赁信息造假，可能和陈默失踪后的藏匿点有关。专案组临时调整部署，江屹安排人今晚连夜排查。苏晚也在名单里。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陆沉渊没有立刻走，只把她堵在走廊尽头，抬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晚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苏晚看着他，“不管最后怎么选，回来告诉我。”
“一定。”
她点头，正要转身，又被他拉住。
“苏晚。”
“嗯？”
“如果我最后没回警队，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这一次，苏晚回答得很快：“会。”
陆沉渊眸光微顿。
“但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适合，不是因为我想替你决定人生。”她抬头看他，“所以遗憾归遗憾，我还是支持你。”
走廊尽头的灯光很亮，把她眼底那点清澈照得一览无余。
陆沉渊看了她很久，忽然低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了。”
苏晚耳根一下热起来，左右看了眼：“这是走廊。”
“我也知道。”
说完这句，他转身下楼。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心里却没有不安。她很清楚，这个人也许会犹豫、会衡量、会重新审视自己和警队之间的距离，但只要做出决定，就一定不是为了逃避。
而今晚那场和张厅长的见面，或许会给这份去留一个答案。
夜幕落下时，苏晚带队去了南堤那处废仓。
陆沉渊则独自去了省厅后院那栋许久没亮过几次灯的老楼。
楼上办公室的窗里，暖黄灯光已经亮起。
张厅长在等他。
而市局另一端，南堤废仓的卷帘门也在警灯映照下缓缓升起。两处灯光，一处照向他的过去，一处照向仍未查清的暗处。今夜过后，他总要选一种方式，重新站回这条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