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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归队后的第三天,市局的天刚亮,办公楼外的旗杆下还挂着夜里的潮气。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白板上写着南堤、陈默、福利院旧档三条线索,红蓝两色记号笔交错得密密麻麻。苏晚刚把昨夜整理好的笔录放到桌边,江屹便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办公室的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封口上盖着市局公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文件袋放到陆沉渊面前:“给你的。”
陆沉渊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打开。
“市局研究过了。”江屹靠在桌边,语气平稳,“你这些年协助侦办的案子、这次在顾家案里的表现,还有当年旧案平反后的综合评估,局里希望你正式回归警队,担任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这句话落下时,连正在翻资料的温知予都停了动作。
季星然今天来支队做康复后的复查,顺路过来送资料,正站在门口,一听这话先睁大眼:“副支队长?”
江屹点头:“正式任命,待遇和级别都可以按程序走,前提是他本人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渊身上。
苏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向他。
陆沉渊这一路走来,帮警方破案、替她挡刀、和顾家周旋、把自己重新拖回十二年前最不愿回头的地方,谁都看得见他的能力,也看得见他背过的代价。副支队长这个位置,对外人来说像迟来的褒奖,对他而言却未必只是荣耀。
陆沉渊终于伸手拆开封口。
任职邀请函写得很正式,末尾是市局主要领导签字。纸面平整,措辞郑重,像是想把这十二年错过的东西一次性补回来。
他看完后,神色却没有预想中的波动,只把文件轻轻放回桌上。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
江屹像是早猜到了,并不意外:“今天之内给答复。局里下午还要开碰头会。”
“好。”
会议照常继续。
可后来所有人都发现,陆沉渊虽然依旧在听、在记、在指出几处证据链上的漏洞,却明显比平时更沉默。
散会后,温知予抱着资料从他旁边经过,停了一步:“如果只看破案能力,你很适合这个位置。”
陆沉渊淡淡道:“只看能力的话,适合的人很多。”
“但能让市局主动请回来的人不多。”温知予推了推眼镜,“你不想回,不是因为做不到。”
陆沉渊没有接话。
温知予也没追问,抱着资料径直走了。
江屹去楼上开会,季星然被护士催着去复查,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苏晚和陆沉渊。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桌面切出一条一条浅金色的影子。那份邀请函还放在文件袋旁边,像一道突兀摆在两人中间的问题。
苏晚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到手边:“想什么?”
陆沉渊看着她,没回避:“想我适不适合再穿回那身制服。”
“能力上,你当然适合。”
“我说的不是能力。”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
她明白他的意思。
离开警队后的这些年,陆沉渊在商场、资本和灰色地带间摸爬滚打,习惯了更直接的判断,也习惯了在规则之外寻找真相。警队有警队的纪律和边界,那些东西他不是忘了,而是早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天然地属于他。
“你怕回去之后,被位置绑住手脚?”她问。
陆沉渊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有一部分。”
“还有呢?”
“还怕别人觉得,我是靠这次案子把过去换成了筹码。”
苏晚皱眉:“谁会这么想?”
“总会有人。”他语气平静,“警队里最不缺的就是目光。有人看的是结果,有人看的是资历,还有人只看你离开过多久。”
苏晚沉默两秒,忽然说:“那你想回吗?只说你自己,不用替任何人考虑。”
陆沉渊看着她,像是认真想了想,才低声道:“如果回去只是为了一个头衔,我不想。可如果能更快碰到那只还没露面的手,我不是不能考虑。”
这回答很陆沉渊。
永远先看能不能把事情解决,而不是这件事让自己站在哪个位置上。
苏晚点点头:“那就够了。”
“什么够了?”
“你不用为了补偿谁去接一个位置,也不用因为顾虑别人就推开它。”她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只需要选最适合现在这场局的方式。你继续做生意也好,回支队也好,做顾问也好,我都支持。”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没带一点犹豫。
陆沉渊眼底的紧绷这才松了一点:“这么干脆?”
“不然呢?”苏晚看着他,“难道我还要劝你为了和我一起上下班,赶紧回来当副支队长?”
陆沉渊终于笑出了声。
那点压在眉间的沉色被这句话冲淡不少。他伸手拉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掌心还是温热的。
“其实我知道,你更希望我留下来。”
“希望是一回事,决定是另一回事。”苏晚没有抽手,“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肩章上的线。”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沉渊却明显听进去了,眸色微微一沉,手上的力道也收紧了些:“苏晚。”
“嗯?”
“再说一遍。”
苏晚耳根一热,作势要起身:“不说。”
陆沉渊把她拉回来些,语气低低的:“行,不逼你。”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苏晚想把手抽回来,没成功,只能压低声音:“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松?”
“怕我一松,你就又去忙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