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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恩师长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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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后院那栋老楼修得很旧。

楼梯扶手边角被磨得发亮,走廊墙上还挂着十几年前的集体合影。陆沉渊拾级而上时,鞋跟落在台阶上,声音空旷而清晰,像一步步踩回了自己最不愿也最熟悉的旧时光里。

张厅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淡淡茶香。

“进来。”

陆沉渊推门进去,看见张厅长正站在窗边泡茶。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肩背却依旧挺直。办公桌上没有堆成山的文件,只放着一只旧保温杯和一册翻得很旧的卷宗。

那册卷宗,陆沉渊一眼就认出来。

是当年他经手的第一个重案。

张厅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记性还在。”

陆沉渊淡声道:“你留着它做什么?”

“有些东西放在眼前,能提醒自己别再犯同样的错。”张厅长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坐。”

陆沉渊坐下,没动那杯茶。

张厅长也不急,先问的却不是副支队长的事:“苏晚怎么样?”

“归队了,状态不错。”

“你呢?”

“也还活着。”

这回答让张厅长失笑:“这么多年,嘴还是这么硬。”

陆沉渊靠进椅背,神色平静:“厅长找我来,不会只是叙旧。”

“当然不是。”张厅长收起笑意,“局里那份邀请,你看了吧?”

“看了。”

“你在犹豫。”

“是。”

张厅长点点头,像并不意外:“你要是立刻答应,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还在跟我赌气。”

陆沉渊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球场的哨声,像隔着很多年把某种年轻气盛的记忆拖回来。

“当年你离开,我没拦住你。”张厅长先开口,语气很慢,“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是我的责任。”

“和你没关系。”

“有。”张厅长看着他,“如果我当时再往前一步,再多顶一顶压力,也许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陆沉渊垂眸看着茶面浮起的热气,半晌才道:“那时候不是你一个人能顶住的事。”

“我知道。”张厅长苦笑,“但知道,不代表不后悔。”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像有某种长年压着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陆沉渊第一次没有立刻把话题拨开。

张厅长起身,从书柜里取出一只旧档案盒,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你当年离职之后,我写过的几份材料。复核申请、责任倒查建议、对相关证据链的异议报告。”他顿了顿,“很多都没送上去,有些送上去了,也石沉大海。”

陆沉渊看了眼那只档案盒,指节微微收紧。

张厅长继续道:“我今天拿出来,不是为了向你邀功,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当年不是一个人被丢下的。有人没能护住你,但有人也一直记着。”

陆沉渊沉默很久,才低低道:“我知道。”

其实他一直知道。

只是知道,不代表那道裂缝能轻易愈合。

张厅长重新坐下,这次终于把话说到正题:“副支队长这个位置,局里是诚意邀请。不是给你补偿,也不是拿你当招牌。是现在的刑侦支队,确实需要一个既懂案子、又敢在复杂局面里做判断的人。”

“江屹不够?”

“江屹够。”张厅长说,“但你也知道,暗夜案走到这个阶段,已经不是一个支队长多能扛的问题。它牵扯旧案、牵扯权势关系、牵扯系统内外的缝隙。有人在规则内擅长推进,就得有人站在规则边缘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照出来。”

陆沉渊看着他:“所以你也不确定,我适不适合回来坐这个位置。”

张厅长很坦率:“我不确定。”

陆沉渊眉梢轻动。

“因为我比别人更清楚,你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张厅长说,“你比从前更老练,也比从前更不相信单一的规则。让你再回到完全按制度节奏办事的位置上,对你未必公平,对支队也未必是好事。”

陆沉渊终于抬眼,第一次认真和他对视。

这番话,比所有劝说都更像真话。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说什么?”

“想说,回归不一定只有一种方式。”张厅长把那份任命邀请函的复印件推到一边,又拿出另一份草拟文件,“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局里建议,改为特聘顾问。”

陆沉渊眸色微顿。

“不担任实职,不纳入日常行政链条,保留独立协助权限,重大案件和专案组可直接参与,必要时可以调阅授权范围内资料。”张厅长说得很清楚,“说白了,就是让你继续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办案,但把身份摆正,也把你该有的尊重和保障给你。”

陆沉渊没有立刻接话。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听见一个让自己不抗拒的选项。

张厅长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来逼你回来的。我只是比谁都清楚,像你这样的人,彻底离开这条线太可惜。”

“可惜这两个字,太轻了。”

“那换个说法。”张厅长停了停,“你若还能站在真相这一边,对很多人都有意义。”

陆沉渊低头,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入警时第一次穿制服,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想起第一次跟着张厅长出现场,对方教他怎么看一处被忽略的脚印;想起后来旧案爆发时,所有解释都像落进水里;也想起这些年自己站在警队之外,却一次又一次又被拉回案件中央。

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只是他已经不再适合回到原来那种位置上。

“苏晚知道你会给我第二个选项吗?”他忽然问。

张厅长笑了:“她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我猜她能想到你不适合被框死。”

提起苏晚,陆沉渊眼底那点冷意散了些。

“她支持我自己选。”

“她一直比你清醒。”张厅长毫不客气,“你这个人,有时候太容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