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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个肯认路的人。后头有人等着回家，路快断了。”
沈烈停在值守屋门口，回头望着那道石门。
“何照山，你把话说清楚。”
门里传来两声咳嗽。
“水道里的那人，刚才又敲了两下墙。你们要再磨蹭，明天就只能去水里捞他。”
沈烈抬腿便走。
沈玄赶紧跟上，将怀里的酒坛塞进停在屋前的车里。
“爹，往哪儿走？您别又从旧坡下去。”
“老子还能把你们带沟里？”
“昨晚差点掉沟里的那拨人也这么说。”
沈烈瞪了儿子一眼，脚步倒是停住了。
顾清璃已经接到罗队长的回电。
东侧林防车道往北有处旧水位平台，护林人员平时在那里巡查。平台附近的路肩经过确认，可以供救援车辆停靠，外侧涵洞入口却多年没走过，需要先从实地查看。
“人和担架都到平台等。”顾清璃把手机收好，“
温秀兰拎着工具箱追出来。
“等一下。你们是去北边那道黑水沟吧？”
沈玄点头。
“那我把三轮车钥匙给你们。车上有一卷绳，还有两个头灯。别拿我屋里的，那个充电口坏了。”
“你不用跟去。”顾清璃说。
“谁说我要跟？我还得赶回店里给人修冰柜。”
温秀兰将钥匙递过去，又看向沈玄。
“绳子用了要还，断了也得跟我说。还有，里面的人要真是前天来动门的那伙，你们别让他再来我屋后头。”
“人救出来先交给救援的人，想去你屋后面也得先问你。”
温秀兰没再争，转身回去检查第三盏灯的电池。沈玄从她的三轮车上取了头灯和绳子，将钥匙还给她。
车沿林防路往北开了十多分钟。
还没到水位平台，沈玄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摩托。
车子没有熄火，一个戴白色护目镜的男人正蹲在护栏旁，往塑料箱里收东西。
沈玄踩下刹车。
男人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扣上箱盖。
“这儿不能停车！前面塌了！”
沈烈推门下车，连废话都没说，径直朝他走去。
男人见状，拎起箱子就跑。
沈玄正要跟上，顾清璃忽然叫住他。
“先听。”
他们头顶的山壁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水声。
那人跑出几步，从腰间摸出一截金属短柄，朝护栏外的旧涵口猛地一拉。
咔的一声。
旧排水闸上方的铁板松开，积了许久的水顺着石槽倾泻而下。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翻身骑上越野摩托，沿林防路的另一端冲了出去。
沈烈脚下已经动了。
沈玄却先朝他喊了一句。
“爹！水！”
上游闸口正对着下方的旧水道。
那里若真有人困住，这阵水冲下去，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沈烈回头看向水流，骂了一句，纵身跃上路旁的石坎。
他一手扣住松脱的铁闸板，将往外翻的整块铁板硬生生托回原位，另一只手抓起压在旁边的旧工字钢，顶住闸板下缘。
轰！
水流撞在铁板后面，震得护栏都跟着发颤。
沈烈脚下的石头裂开一道细缝，他却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臭小子！去接人！”
沈玄扣上借来的头灯，翻过安全护栏，沿一条裸露的实地石脊下到了涵口外侧。
顾清璃比他快半步，先落在石脊尽头。
下方的水道塌了一角，原本勉强容人弯腰通过的旧涵口，被两块断裂的石板堵住大半。
水仍从缝里往下渗。
顾清璃蹲下身，听了片刻。
“人在里面。还有心跳，弱了。”
沈玄掌心贴近石壁，将尸气沿塌缝送入。
石板胸口还在起伏。
再往里，是一条直通温秀兰值守屋后方的老水槽。
那条水槽与第三盏灯旁的独立石门相邻，却不与石门相通。
沈玄把手收回来。
“进去能救。得先把上面那块石板稳住，不然一抬腿，整段就塌。”
“我来。”顾清璃说。
她侧身钻过裂口，半跪在积水里，伸手托住那块压在顶上的石板。
石板上方的泥土刚开始往下掉，便被她掌心的尸气牢牢定住。
“沈玄，快点。他脸色不对。”
沈玄从另一侧钻进去。
里面的人二十七八岁，头上戴着破掉的安全帽，嘴唇发白，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湿透的帆布包。
他右腿被铁架卡在裂石之间，脚踝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沈玄碰了碰他的肩膀。
“喂，醒醒。有人来接你了。”
男人没反应。
沈玄将铁架往上抬了一点，先探清腿下有没有被锋利的钢片划穿，才顺着原来的角度将卡住的部分一点点移开。
男人疼得醒了过来，张嘴便叫。
“别拉！别拉我腿！”
“没拉，压着你的东西已经挪开了。”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拼命去抱那只包。
“东西还在……别拿我的包。”
“包跟你一起出去。”
沈玄俯身将人托起来，抬手护住他的右腿。
男人想挣，下一刻便发现自己被轻轻松松抱离了地面。
他愣了一下。
“你……你是哪个队的？”
“接人的。”
“秦哥叫你来的？”
“秦哥要真想接你，刚才就不会放水了。”
男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把闸开了？”
沈玄没有再多问。
头顶又落下一阵碎石。
顾清璃托着的石板已经被水浸松，裂缝不断向两侧蔓延。
“沈玄，从右边走。左边水位又涨了。”
沈玄顺着她指的方向踏过一块尚且完整的石台，抱着伤者穿出了涵口。
顾清璃等他出去，才将石板向内侧稳稳推回原位，用尸气压住裂开的石缝。
她后退时，脚下泥层突然塌了一截。
一道黑沉沉的裂口从石板旁边露出来，水流顺势向深处涌去。
沈玄刚要回身，顾清璃已借着石壁一跃而起，落到他身侧的实地上。
“走，
两人带着伤者沿石脊往回撤。
上方的沈烈仍托着那扇沉重的旧闸，脚边的水顺着护栏下方冲出一道白浪。
见沈玄抱着人出来，他立刻朝安全平台喊。
“人接到了！担架过来！”
平台上的罗队长已经带着两名救援人员等候。
沈玄将伤者送到平台边缘的稳定地面，等医护接住人后才松手。
男人刚躺上担架，又伸手乱抓。
“我的包！”
顾清璃把那只湿透的帆布包放在他手边。
“在这儿。没人拿。”
他这才肯躺下。
沈玄回头看向山上。
沈烈见他们已经撤到实地，将那扇铁闸重新卡进原有的槽位，又把断裂的工字钢横压在外侧。
水流被暂时导回上游的溢流槽。
他没有继续动老闸，转身沿石坎跳回平台。
沈玄看了一眼远处的林防路。
越野摩托早没影了。
“跑得挺快。”他道。
沈烈从儿子身边经过，抬手在他后脑拍了一下。
“还看？想追就早说，老子替你接人！”
“您刚才不是在替我接水吗？”
“少贫！”
顾清璃站在两人中间，抬起沈玄的手，检查他指节间有没有被铁架划伤。
沈玄晃了晃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