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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谁带了酒?”
石门后的人又问了一遍。
温秀兰抱着铁盒,往前挪了半步。
“您醒着?”
门里传来一声咳嗽。
“我一直醒着。你们在外头说了半天,吵得我头疼。”
温秀兰张着嘴,刚想喊人,忽然又停住了。
沈玄走到她身旁,隔着几步开口。
“我们没带酒,只看见一张酒坛的旧照片。您要是想喝,我可以去买。”
“买来的?”
“嗯。”
“那算了。”
石门后传来一阵拖动东西的响声,铜环却没有再动。
温秀兰忍不住了。
“我小时候见过您,您还记得吗?我妈带我来送水,我偷看门里,回去挨了她一顿骂。”
那边安静了许久。
“秀兰?”
“是我。”
“你母亲呢?”
温秀兰把铁盒放在脚边。
“前年走了。”
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木凳。
顾清璃看向沈玄,两人都没有往门前走。
过了一会儿,门里那人才问:“她最后还来过吗?”
“来过。腿已经不好了,还是非要自己上山,摔了一跤,回来把我骂了半宿。”
温秀兰低头将铁盒边缘的旧漆抠掉一点。
“她后来走不动,我就替她来。您到底是谁?我小时候问过她,她死活不肯说。”
“姓何,何照山。她一直叫我老何。”
“她说门里有人睡着,叫我别替人做主。”
“这话她倒记得牢。”
何照山说完又咳了几声。
温秀兰想去扶那只铜环,被顾清璃轻轻按住了手腕。
“等他自己开。”
“我知道。”
温秀兰收回手,朝门里喊:“您要水吗?排水槽我已经弄通了,蓄水池里有干净水。”
“门边放一壶就行。你们不用等我。”
沈玄却拿出手机,翻到那张酒坛照片。
“何先生,照片里两只酒盏,您认得吗?”
“什么盏?”
“一只完好,一只缺了个口。酒坛上蒙着红布。”
门里没有回应。
沈玄把手机收起来,也没继续逼问。
温秀兰从工具箱里找出干净水壶,盛满水放在门旁的石阶上,随后退开。
一道窄窄的门缝从里侧打开。
门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将水壶拎了进去。
沈玄只瞧见袖口一截灰布,还有手背上一道很旧的刀伤。
那人没有露面,门便重新合上。
“那只缺口的杯子,谁告诉你们的?”
沈玄回头看向温秀兰。
“温师傅留下的照片。”他答道,“照片还在她女儿手里。”
“别拿去给旁人看。”
温秀兰顿时不乐意了。
“前几天那伙人拿着差不多的照片上门,非要买灯买门。您那时不说话,现在倒叫我藏照片?您知道我差点让他们堵死排水槽吗?”
门里的人没还嘴。
温秀兰等了会儿,自己先把话接上。
“还有,我妈在这儿守了几十年,您连她哪年走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很久没来了。”何照山说,“她后来敲门,我也没力气答。”
温秀兰嘴唇动了动。
“……那您现在有力气了?”
“水退了些。”
沈玄看向石壁下方的排水槽。
先前那块新刻铜板将水堵在门口,又借积水向石门里的旧纹送入一股阴寒。
他们拆掉铜板后,门内原本紊乱的气息逐渐稳定下来。
何照山能重新开口,或许与此有关。
他没有擅自再试。
“我想请一个人来看看照片。”沈玄说,“他以前在西营,认识一个叫裴定山的人。”
门里忽然传来杯子碰到石面的声音。
“你说谁?”
“裴定山。”
“他还活着?”
沈玄抬头。
“我们也在找他。”
门后再没声音。
顾清璃将手机递给沈玄,上面显示的是先前发给沈烈的照片。
她已经把值守屋位置和东侧安全车道发过去了。
“父王刚回消息,正在来的路上。”
沈玄看了一眼。
【老子刚从山下回来,你又往哪儿钻了?】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酒坛别碰。等我。】
沈玄回了个位置,又补了一句。
【门里有人自己醒着,没开门,也没碰睡着的那位。】
沈烈隔了几秒才回。
【知道了。】
温秀兰看他们对着手机打字,忍不住问:“你们一家子到底什么来头?昨天有人逼我开门,今天你们倒带着家里长辈来认酒坛。”
沈玄把手机揣回兜。
“家里欠了几顿酒,到现在还没还清。”
“欠酒能欠这么多年?”
“我爹记性好。”
温秀兰没再追问,先把那只黑猫从工具箱里赶出来,重新摆好桌椅。
她还要回镇上修一台冰柜,听说有人要来,索性打电话给客户改了约定时间。
放下电话,她冲沈玄伸出两根手指。
“耽误我两个小时。这趟上山原本没算工钱的。”
“记账。”
“记谁账上?”
“我的。”
“行。”温秀兰转身进屋,拿出一本油腻腻的账册,“别回头又给我写个‘待核实’。”
顾清璃看着沈玄。
“你刚才不是说你爹记性好?”
“账的事,还是我来吧。”
过了约摸四十分钟,车声从值守屋前的林防车道传来。
沈烈下车时,手里拎着一只熟悉的长纸袋。
红色封泥从袋口露出半截。
他连门都没进,直接把纸袋塞到沈玄手里。
“你小子拍个酒坛,怎么还能拍出个会说话的人?”
“我也想知道。您先看这个。”
沈玄把照片打开。
沈烈看见蒙红布的酒坛,还没出声,目光便落到那只缺口酒盏上。
他伸手将手机拿近,放大看了两回。
“这杯子……”
温秀兰站在门口。
“您认识?”
“见过。”
“谁的?”
沈烈没回答,先看向石门。
“裴定山在不在里头?”
门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靖安王还是这副脾气。进门先找自己的兵,旁人的姓名一句不问。”
沈烈的脚步停在石阶前。
沈玄见父亲脸色变了,忙把酒袋放到旁边的桌上。
“爹,别往前走。”
沈烈没动。
“何照山?”
“您还认得我。”
“老子当年派人送去的那坛酒,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那为什么没人回话?”
“你送酒那天,外头还在下雨。有人等你来接,等到半夜,等来两个抬伤员的。”
沈烈张了张嘴,竟没立刻反驳。
何照山在门后继续说:“伤员走不了,我叫裴定山帮忙搭把手,他把头盔都丢了,背着人就往高处走。那只杯子摔在石阶上,掉了个角,他还非要捡回去。”
沈玄低头看照片。
两只酒盏,一只完整,一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