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别替睡着的人答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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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人在那儿守着。”

葛福年说完,弯腰去捡水壶,捡了两次才拿稳。

远处那盏灯始终亮着,隔着一片松林,只剩针尖大的黄光。

罗队长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也只看见半截石坎。

“人在哪儿看不见,灯的方位倒能定下来。今天到这里吧,北边断坡还封着,谁也别往前走。”

葛福年没有跟他争,反倒抬手招呼年轻队员。

“把咱们这盏收好。人家肯见,你也得让人有地方说话。”

“葛大爷,对面离咱们好远呢。”

“我还没老糊涂。”

沈玄把手电还给队员。

“先回巡护口,等对面自己联系。那条旧路我可不打算带人去试。”

葛福年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还像样。”

众人刚走到安全石台下方,罗队长的对讲机响了。

东侧护林巡查员打来消息,说有个女人骑着电动三轮到了林防路口,要求见刚才打灯的人。

她报出了两盏灯之间的旧称,还说了一句话。

“让那个姓葛的别过山,腿脚都那样了,还逞什么能。”

葛福年气得把水壶往腰上一挂。

“谁腿脚不行?叫她过来,当面比比!”

沈玄笑出了声。

顾清璃看了一眼老人的鞋,鞋底沾着山泥,右脚后跟已经磨得很薄。

“葛伯,您今天走得够多了。”

“你们两口子倒一个比一个会管人。”

半个多小时后,女人从东侧林防路绕到了巡护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约莫四十岁,手里拎着一只旧铝灯罩,鞋上还沾着红泥。

跟在她后面的护林巡查员一脸无奈。

“我说先确认路况,她非要把三轮车骑到岗亭边。”

“我车上还压着两箱修灯的工具。”女人把钥匙揣进兜里,“停在坡下,谁给我看着?”

葛福年听见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

女人看见他,先把灯罩放到桌上。

“葛叔,您还真上山了?”

“怎么,许你守灯,不许我看看?”

“我妈活着时就说过,您这脾气到八十也改不了。”

老人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是温家的丫头?”

“温秀兰。我妈前年走的,您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葛福年把水壶放下,想说什么,又坐回椅子上。

温秀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干饼。

“她临走前还念叨您,说您年轻时借走她半斤蜂蜡,没还。”

“胡说!我后来给过她两罐蜜!”

“我就知道您要这么说。”

她把饼放到葛福年面前,转身打量沈玄和顾清璃。

“灯是你们打的?”

“我打的。”沈玄说,“问灯和问见面,都是我。”

“那就行。我回灯也只答应见个面,没答应带人进后山。”

温秀兰说着,把一张磨损的护林道简图摊在桌上。

她用指甲按住东侧一处蓄水池。

“从林防车道过去,能到我住的值守屋。那边地面一直有人走,跟西侧断坡分开。要见的话,就到屋门口。再往里,得另说。”

罗队长走过来看了一眼,确认东侧车道属于目前仍有人日常维护的林防通行区,不过蓄水池往上的石阶尚未勘查。

“我们能安排护林人员在路口等着,旧阶不能走。”

温秀兰点头。

“我也不走。”

葛福年忍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你妈后来怎么不回灯了?”

“她腿不好,上不了坡。灯我换过电池,平时只照低处,不往外打。”

“那十多年前……”

“那回救姚广全的是我妈。我背着绳跟过去,半道摔了一跤,回家挨了顿骂。”

葛福年端起水壶,喝了一大口。

“难怪老姚说人没看清。你妈比我还倔。”

“您俩半斤八两。”

温秀兰见老人还要站起来,直接将装干饼的袋子塞给他。

“您别去了。我晚上还要回镇上送修好的灯,您要是想叙旧,改天来我店里。记得带蜂蜜。”

葛福年张了张嘴,最后只骂了一声:“奸商。”

他却把那袋饼收进了怀里。

傍晚前,沈玄和顾清璃跟着温秀兰从东侧林防车道上山。

路面是旧水泥,几处路肩铺过碎石,护林人员确认车辆可到蓄水池旁的安全停车地后便停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人去试西侧的断石阶。

温秀兰住的值守屋就在池子后面。

屋顶钉着两块太阳能板,墙角堆着修灯用的绝缘胶带和空电池盒,一只黑猫趴在窗台上,见生人来便钻进了屋里。

“你平时就住这儿?”沈玄看向门口的工具箱。

“白天在镇上修电器,天黑了有时回来看看。我还得挣钱吃饭,总不能坐在山上喝风。”

温秀兰掏出钥匙开门,回头补了一句。

“里头东西乱,嫌脏就别进。”

顾清璃把鞋底的泥在门外蹭净。

“我们看看灯就走。”

温秀兰带着两人绕到屋后。

一座低矮石灯靠着石壁立在那里,灯口朝向南边的回光坎,里面装着普通充电灯,灯罩却是旧铜皮做的。

灯座边有道窄窄的排水槽,槽口被修整过几次,石头新旧颜色明显不同。

“这就是第三盏?”沈玄问。

“我妈一直叫它三灯。你们怎么叫,随便。”

温秀兰伸手把充电灯取出来,露出

“有人想把它连座搬走。前天夜里来过一拨,拿尺子量,问我多少钱肯卖。我说祖上留下的东西不卖,他们又说让我开旁边的门。”

她指向石壁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不高的老石门,外面加着后来装的防雨棚,门缝被杂草遮住大半。

石门上没有锁孔,只留着一只已经发暗的铜环。

沈玄走到几步外,停了下来。

这道门里有尸气。

极淡,却比北排七号涵那块石基完整得多。

他试着以王府主印感应,门上毫无回应。

换成自己的尸气,那股沉寂的力量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神识,随即收了回去。

“里面有人?”顾清璃也察觉到了。

温秀兰没有答话,先把灯放回石座,确认灯口朝向没偏,才走回来。

“我只知道里头有人睡着。”

“你见过?”

“见过一次。”

温秀兰抬手指了指自己膝盖。

“我十二岁那年,跟我妈来送柴。门从里面开过一条缝,有个穿灰衣服的人出来,腿上带着伤,问外头有没有下雨。”

沈玄望向那道门。

“他后来呢?”

“拿了水,又回去了。我妈叫我别往里看,我偏看了一眼,里头有两张石床,一张铺着被子,另一张被布挡着。”

温秀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旧布绳,绳头打着个很小的死结。

“那人自己系的。他把门合上之前,叫我妈替他看着灯。还说有人来找,可以让人等,门里睡着的那位愿不愿醒,谁都别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