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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真没事。”
“水下那块石头又裂了。”
“我看见了。人出来就行,路先封着。”
罗队长正在和救援人员确认伤者情况。
男人叫杜程,身上除了腿伤还有失温迹象,右手掌被铜片划破,医护已经给他保温并处理伤口。
罗队长拿着记录板过来。
“伤者需要尽快下山,我们先送医院。上面那个闸还能撑多久?”
沈烈指了指山壁。
“我给它顶回去了,别让人再去碰。上游水多,过会儿涨起来,旧铁槽未必扛得住。”
罗队长立刻安排人员在平台外侧加设警戒,联系水利维护队处理老闸。
沈玄低头看着杜程。
“你刚才喊秦哥。是那个骑摩托的人?”
杜程把手缩回毯子里。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行,不认识就算了。”
沈玄没有追着问,转身准备让医护抬人。
杜程见他真要走,忽然扯住了担架边缘。
“等会儿……你们看见他拿箱子没有?”
沈玄停住脚步。
“看见了。”
杜程的嘴唇抖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
“他答应给我八千,说等我把里面的铜片装好,就把钱打给我。我妈还在医院,我就想……我真没想害人。”
他低下头,手里的帆布包攥得更紧。
沈玄蹲下来。
“你装过几块?”
“一块。剩下两块没装上,路就塌了。”
“谁叫你去碰石门的?”
杜程突然抬起头。
“我没碰门!我连门在哪儿都没看见。他让我顺着水槽往里钻,照着照片把铜片卡在第三个石缝里。我刚塞进去,上头就掉石头。那人听见我喊,还叫我别动,说会想办法来接。”
他的声音越说越急,直到顾清璃把水杯递过去。
“先喝一口。”
杜程接过水,喝得太急,呛得咳了半天。
顾清璃接回杯子。
“慢点。没人催你。”
杜程喘匀了,才继续往下说。
“我昨晚一直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以为他们回来了。今天上午还有人从上面喊,问我东西装好了没有。我说腿压住了,叫他放绳下来,他就没声了。”
沈玄看向那条越野摩托逃走的路。
男人守在这里收箱子,知道水道里有人,却没有伸手救,甚至主动放闸。
沈烈听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你叫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戴护目镜,手上有块黑色的疤。我只看见这些。”
杜程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忽然脸色一变。
“手机呢?我手机……”
罗队长示意他别乱动。
“手机能找,先送你下山。”
“我媳妇等我回去接孩子。”杜程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天她上晚班,我答应了六点半到幼儿园。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
沈玄把手机递过去。
“号码记得吗?”
杜程一边报号一边发抖,报到第八位时又弄错了。
他急得拿手拍额头。
“等等,我记得的,我天天打!”
顾清璃接过手机。
“你慢慢想。先告诉她孩子在哪儿,别的事等会儿说。”
杜程把号码重新报了一遍。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女人带着火气的声音。
“杜程!你终于知道打电话了?你到底去哪儿了?老师都给我打两回电话了!”
男人刚喊了声“媳妇”,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在医院……还没到,马上去。你别急,先叫老师等等,我真去不了接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伤哪儿了?”
“腿。”
“谁跟你一块儿?”
杜程抬头望向沈玄。
“几个好人。他们把我从沟里弄出来了。”
女人又问了医院的名字,听见还在转运路上,骂了句“你真是能耐”,紧跟着说自己先去接孩子,让他到了医院再打电话。
杜程听着那头挂断,攥着手机不肯松。
沈玄伸手拿回来。
“孩子有人接了,你先顾自己。”
担架已经抬到车边。
杜程忽然又叫住他。
“沈哥,那个秦哥跑了,你们小心。他们带来的铜扣不止这一种。”
他挣扎着摸出帆布包最内侧的一张折皱塑封纸。
纸上画着三处旧石灯的位置。
前两处被红笔打了叉,第三处旁边却贴着一小块荧光胶带。
最
【接应点改设:二号灯下。】
沈玄看着那行字。
“这是他们给你的?”
“我没看懂。他们今早吵架,我听见有人说,原先那条运货路被堵了,得先把二号灯那边的人调走。”
杜程咬了咬嘴唇。
“我本来想问,可我人在沟里,喊破嗓子都没人管。”
顾清璃接过塑封纸,顺着灯位看了一眼。
她把手机里的第二灯实地照片调出来,对比几处标注。
纸上的“二号灯下”指向旧断坡,与罗队长已经封控的安全石台不在同一处。
“他们想让人照着这个去找灯。”顾清璃把纸放进证物袋,“真有人夜里走过去,会直接下断坡。”
沈玄将证物袋交给罗队长,示意按现场来源记录。
“二号灯那边今晚别照旧的路走。让值守队只照安全台,把误导牌清掉,得等专业人员再确认一遍。”
罗队长看见位置,立刻拿起对讲机。
“二灯值守组注意,有人可能改了北侧的接应指向。旧断坡继续封闭,今晚所有接应都在安全台上,不许往封控外走。”
对讲机里很快有人应答。
杜程看着他们,忽然伸手拉住沈玄的衣角。
“我那八千块……算了,我不要了。你们别让人再钻那地方,里面真的会塌。”
沈玄把他的手放回毯子里。
“钱的事等你腿治好再说。你自己干过什么,也得照实交代。”
杜程点了点头。
救护车关门时,太阳刚落到山岭后面。
沈烈站在路边,望着空下来的担架位置,半天没有动。
沈玄从车里取出那只尚未开封的酒坛,走了过去。
“爹,您刚才把闸门顶住的时候,我还以为您要追那骑摩托的。”
“老子倒想。”
“怎么没追?”
“里面还有人。”
沈烈伸手把酒坛拿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封泥。
“当年裴定山背着十九个走不动的,一直走到天亮,谁催他,他都说前头还有人。”
沈玄没有接话。
沈烈将酒坛重新装进袋子。
“等把这条路收拾好了,再去找那个姓秦的。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
顾清璃从平台另一头走来,手里拿着刚拍好的旧闸位置图。
“你们先别走,罗队长有话。”
两人跟过去。
罗队长指着地图上第二盏灯的位置,眉头紧皱。
“值守组刚回了消息。安全石台附近有人来过,没靠近救援人员,却在封闭断坡外侧留下了三条新红带。”
沈玄看向顾清璃。
她将地图上的北侧旧阶放大。
红带末端,正是杜程那张纸上标着的所谓“二号灯下”。
沈烈把酒坛递回儿子手里。
“这回又让你拿着。”
沈玄接住,抬头望向已暗下来的山脊。
“爹,您是想先去拆红带?”
“红带好拆。”
沈烈抬腿走向车边。
“敢拿灯骗人走断坡的那个,老子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