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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救援的人，咱们去接。”
沈烈说完便朝院外走，刚迈过门槛，又被方砚秋叫住。
“叔，您往哪儿走？”
“上山。”
“那是我家的菜地！”
沈烈停下脚步，回头瞪她。
“你不早说？”
“我说了多少遍，老鹰背要从南边绕，后头那条石坡早塌了！”
方砚秋抓起桌上的旧册子，往院门口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取挂在墙上的钥匙。
方小禾已经打开车门。
“妈，您坐我的车，我送到巡山路口，后面您别乱进。”
“我比你认路。”
“认路也得先到地方。”
沈玄将手机上的定位发给方砚秋，顾清璃则把远处灯光的方位和三次闪烁的时间补给正在接警的救援人员。
电话那头很快回了消息，老鹰背南侧的林区巡护道路可以通车，山地救援小组已从附近站点出发，建议他们在路口汇合。
沈玄走到方记石修的后院，抬手摇了两下铜铃。
阿岑的声音很快从传声管里传出来。
“怎么又回来了？”
“第二盏灯亮了三次，山上可能有人受伤，我们要去接人。”
“你们打算走老石坡？”
“走南边巡护道。”
铜管里停了一下。
“到三岔石坡以后，别走灯背后的白石坎，那儿原来就悬着，底下是空的。”
沈玄把话记下。
阿岑又问：“第一盏还亮着吗？”
“亮着。”
“那让它亮着，别叫回来的人找不到家。”
沈玄回头看了一眼洗石棚后的白光。
“好。”
等他回到院门口，方小禾已经将两瓶水、一包绷带和几件外套放进后备厢。
方砚秋看见那些东西，忍不住皱眉。
“我就是去带个路，你装这么多干什么？”
“哪回您出去干活不说就带个路？”
“今天有救援的人！”
“有救援的人您也得穿外套。”
方小禾把一件厚衣服塞到母亲怀里，又把手机充电线递给顾清璃。
“顾姐，这个您拿着，山里信号不稳，手机别没电。”
顾清璃接过。
“你留在路口接应就好，我们带方师傅跟救援人员上去。”
方小禾看了她一眼，点头。
“您帮我盯着我妈，别让她逞强。”
方砚秋不乐意了。
“我还站这儿呢！”
沈玄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顾小姐，上车，今天鞋又要遭殃了。”
顾清璃低头看了看他的鞋。
“那你把新鞋留在车里。”
“您想让我光脚上山？”
“后备厢有旧靴子。”
沈玄探头一看，果然有双深色防滑靴，连鞋带都提前系成了松扣。
他抬头望向顾清璃。
“什么时候放的？”
“你前天还说以后不下水。”
沈玄没再争，弯腰换鞋。
两辆车沿南坡公路开出去时，老鹰背的黄光又闪了一下。
这回没有连闪，只亮了短短片刻，像是有人把灯举高，随后又藏进了树林。
沈玄盯着那处方位。
顾清璃将旧册子摊在膝上，指着南侧一条绕行的细线。
“从巡护道尽头过去，地表有道老防火带，能到三岔坡
沈烈坐在后排。
“上面那人好像在动。”
沈玄看了一眼后视镜。
“您看得清？”
“看得清个影子，左边一个站着，右边有个蹲着的。”
“那咱们快点。”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南坡林区巡护道的尽头。
一辆救援车已经亮着警示灯，四名穿着山地救援装备的队员正在清点绳具，带队的男人姓罗，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晒出的深色印痕。
罗队长看过沈玄提供的远灯视频，又让方砚秋指出旧图上被废弃的采石坑和断坡。
“南边防火带能走，靠东那条矿石便道早封了，我们先到稳固地表，再判断下一段怎么接近。”
方砚秋用笔点了点图上的一处弯道。
“这里有两棵歪松，过去以后别看见石阶就往上冲，石阶底下空了一截。”
罗队长点头，将这处风险告诉队员。
沈烈站在旁边听完，开口便问。
“你们带担架了吗？”
“带了。”
“那多带一条绳。”
罗队长看了看他。
“您熟悉地形？”
“以前背过人上山。”
沈玄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父亲力气大，能帮着搬，具体怎么走听您指挥。”
沈烈瞪他一眼，倒没有反驳。
方小禾将母亲送到路口，见她背上旧工具袋，还想说什么。
方砚秋先伸手拍了拍她的车窗。
“我跟他们走，最多到能看见灯的地方，您别跟着。”
“我才不跟。”方小禾嘴上这么说，还是将车灯调亮，“我在这儿等，您回来时要是没看见我，再打电话。”
方砚秋笑骂了一句，跟上队伍。
巡护道外侧的草长得很高，手电扫过去，能看见几根早已褪色的黄色警示桩。
沈玄走在队伍侧后方，踏上第一段石阶便察觉脚下的泥层比旁边松软，干脆伸手扶住方砚秋。
“方师傅，慢点。”
“我还用你扶？”
她刚说完，脚下便滑了一下。
沈玄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方砚秋将脚挪回实地，没再嘴硬。
“前面那截树根凸着，你们也小心。”
林间很快传来水流声。
顾清璃停在一棵歪松旁，手电往下照了照，发现防火带右边有道半米宽的浅沟，沟壁一侧是新近冲开的黄土，另一侧露着年代较久的石槽。
“这里最近来过车。”
沈玄顺着她照的方向看去。
泥地上留着两道很窄的橡胶轮印，轮印一直往上延伸，到了陡坡前才消失。
罗队长蹲下看了眼。
“像小型推车，雨后留下的，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
方砚秋却盯着轮印旁的一截黑色塑料带。
“这东西我认识。”
“哪儿的？”沈玄问。
“我们修坡时用来捆工具的带子。”方砚秋捡起一端，发现带子已经断了，“这边没通正常施工便道，谁把推车弄上来的？”
沈玄没接话，将那截带子交给救援队员记录后，继续朝远灯的方向走。
越往上，树木越稀。
黄光终于从山石后露出来，落在一座半人高的石灯上，灯旁有两道模糊的人影。
罗队长举起手电，朝灯下连续闪了两下。
“有人吗？我们是救援队！”
灯边立刻传来女人的喊声。
“有人！这儿有人！”
沈玄脚步一顿。
那声音很年轻，却已经哑得厉害。
“别走右边！右边会塌！”
罗队长立即停住队伍。
方砚秋伸手往左侧一指。
“听她的，灯后那块白石
沈玄抬眼看去。
第二盏石灯的确立在一块突出的高地上，灯下还有旧石坎，但高地右侧被一条新近裂开的土缝切开，薄薄的泥层正往下掉。
灯边一名二十出头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扶着一位穿旧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右腿被压在倒下的木架下，裤腿上全是血，胸口起伏得很急。
女人看见有人赶来，刚撑起身便又跪了回去。
“你们可算来了……”
罗队长朝她喊。
“先别动，待在原地！我们从左边过来！”
沈玄顺着左侧观察了一圈。
那是一道勉强供人通过的窄石脊，靠山的一端尚算结实，另一端却断了半截，
救援队员准备绳具时，男人又咳了一声，头往旁边一歪。
女人吓得赶紧托住他的脸。
“姚叔！姚叔，你别睡！”
顾清璃看向沈玄。
“他气息在弱。”
沈玄已经将防护绳交给救援队员。
“我先过去扶住人。”
罗队长看向断石脊。
“那块石头不稳，等我布好保护，你再过。”
“给我一头绳。”
沈玄将绳扣固定好，等队员核对保护点后，转身踏上那道只剩半截的石脊。
脚下碎石滚落，他连停顿都没有，几步便来到灯台旁。
年轻女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沈玄蹲下，将手指伸向中年男人颈侧。
人还活着，右腿伤得厉害，左肩也有明显撞伤，身上混着一股潮湿的矿灰味。
“你叫什么？”
“程小满。”
“好，程小满，你松开一点，我来扶他。”
程小满看着他，手却没动。
“你把他带出去，我还有个人要找。”
“先把眼前这个送走。”
“可他就在前头！”
她声音一急，立刻被呛得咳起来。
沈玄握住姚叔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前头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