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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三岔坡另外一边……”
沈玄还要问，石脊下方突然传来一阵碎响。
那块断掉半截的石头正在缓缓下沉。
沈烈站在对岸，抬眼便看见儿子身后的裂缝又大了一指。
“玄儿！”
“看见了！”
顾清璃已经沿山侧绕到高处，掌心贴住一块嵌在裂缝旁的旧石板。
黑白圆玉轻轻一转，石板下方原本松散的阴寒被她收拢，几道正要崩开的石缝暂时稳住。
沈玄将姚叔的上半身托高。
“清璃，帮我把那架子移开。”
“你扶稳。”
顾清璃顺着山壁落到灯边，蹲下查看压住腿部的木架。
架子下还卡着一截带铁钉的断木，直接抽走容易再次碰到伤处。
她抬头看了看正赶来的救援队员，将断木受力的位置指给他们。
罗队长隔着通道喊。
“我们带了固定器材，先做保护，再移重物！”
沈玄应了一声，手仍稳稳托着姚叔。
姚叔费力睁开眼，望着他。
“灯……别灭……”
“不会灭。”
“路上……还有人。”
程小满听见他开口，立刻抓住他的手。
“姚叔，您别说了，先出去！”
姚叔却朝她摇头，手指艰难地往山坡深处指。
“那孩子……跑上去了……”
沈玄抬头望向三岔坡。
树林后面黑得很，偶尔有风吹过，连远一点的石阶都看不见。
顾清璃与救援人员协作固定姚叔受伤的腿，随后在现场确认下抬开压住他的木架。
姚叔疼得猛地抓住沈玄的袖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疼……疼……”
“疼就骂两句。”沈玄托着他的背，“别憋着。”
姚叔喘了口气，竟真骂了一句。
“他娘的……谁把路给堵了……”
沈玄看了程小满一眼。
她死死抿着嘴，没有接这句话。
罗队长让队员准备软担架，正要组织沿来路转运，山侧忽然响起一声石头砸落的闷响。
顾清璃抬头。
“上面有人。”
沈烈早已走到左侧高地，抬手将一盏强光手电照向更高的坡面。
光束掠过树林，照出一段新绑在树上的红色引路带。
红带后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紧接着便缩回石壁背后。
“谁在那里？”沈烈喝道。
没人回答。
下一刻，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高处滚落，径直朝救援人员所在的狭窄石脊砸下来。
“低头！”
沈玄抬起手。
石头在半空被他抓住，连同碎裂的石屑一起捏进掌心。
他随手将石块甩向旁边空地，石头落地时裂成几块。
站在近处的救援队员愣了一下。
沈玄已经朝高坡看去。
“你们继续救人，我上去看看。”
顾清璃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我去。”
“上面不知道有几个。”
“所以你留在这里护着伤员。”
沈玄看着她，松开手。
“别走远。”
顾清璃已经沿山壁掠了上去，身影转眼隐入树影。
沈烈看得眉头一挑。
“这丫头比你快。”
“爹，您先把那边的路守住。”
“用得着你说？”
沈烈转身站到断石脊上方，抬起脚踩住一块正在松动的石板，任下方碎泥簌簌滚落，整块石脊却再没继续往下沉。
罗队长的队员趁机将临时保护绳和担架稳稳送了过来。
程小满看着沈烈一脚踩住石板，嘴巴张了好一会儿。
“叔，您……”
“别看我，看你姚叔！”
她赶紧低下头，帮着把姚叔的外套垫好。
担架转运开始后，沈玄走在前侧托住担架，救援人员控制绳索，罗队长负责观察脚下的裂缝。
姚叔的体重并不算轻，担架还得在狭窄处调整方向，几名队员走得格外小心。
沈玄却像托着一块木板，手臂稳得连半寸都不晃。
程小满跟在后面，紧张地攥着手电。
“你们慢一点，他腿还伤着！”
姚叔躺在担架上，竟勉强开了句玩笑。
“你这丫头……刚才还嫌我走得慢……”
“您还有脸说！”
她说完便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队伍刚到安全地表，顾清璃便从高坡另一侧折了回来。
她手里拎着半截被割断的红色引路带，带子另一头还缠着一截细钢丝。
沈玄一眼看出那钢丝上有新鲜的拉断痕迹。
“人呢？”
“跑了。”顾清璃将东西交给罗队长，“上面有一道通向旧采石棚的窄路，树后刚才有人站过，留下两串脚印和一只没捡走的手套。”
罗队长立刻联系后方人员，要求在安全外围留意可疑人员，并让队员把现场位置与遗留物记录下来。
沈玄看了眼那截钢丝。
“他刚才用这个拦路？”
“像是临时拉的挡线，位置正好卡住往上走的石坎。”顾清璃看着他，“我没往塌坡深处追，前面还有人需要找。”
沈玄抬起头。
两人隔着手电光对视了一眼。
程小满听见他们提到钢丝，脸色突然变了。
“那个东西……我见过！”
她扑到罗队长旁边，指着钢丝上的一小段蓝色胶套。
“有人下午就在上面拉过这个，我和姚叔往回走的时候，他们说那边封路了，叫我们往灯台这边来。”
“谁叫你们过去的？”沈玄问。
“两个穿工装的男人，脸被头盔挡着，我没看清。”程小满咬住嘴唇，“我哥跟他们走了，他说去拿落在车上的东西，过一会儿就回来。”
沈玄听到这里，望向旧采石坡深处。
“你哥叫什么？”
“程远。”
“多大？”
“二十六。”
“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天快黑的时候。”
罗队长让队员记录时间，随即通知后方增派人员沿地表安全进山路线搜索失联成年人。
担架顺着防火带继续往下走，程小满却死活不肯跟着离开。
“我哥还在上面，我不走！”
沈玄没有拉她。
“你先告诉我，他最后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着？”
程小满抬头看他。
“他自己走的，可是后来姚叔听见他喊了一声，我们追过去，右边的石坎就塌了。”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摔裂屏幕的手机。
“我当时给他打电话，打通了一次，他说别往上来，然后就没声了。”
沈玄将手机接过来。
屏幕还能亮，最后一通电话停在半个多小时前，通话只有十一秒。
程小满望着那条记录，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躲什么人。”
沈烈走过来，将外套往她肩上一搭。
“你哥往哪边走的？”
她抬手指向灯背后的三岔石坡。
“那边，顺着红带走。”
方砚秋一直守在下方较稳的地表，听见这话，提着旧册子走上来两步。
“那条路我爹画过，可后来塌了，前面有处旧采石棚，棚底下还有一截背人的石阶。”
她将旧册子翻开，指向一条已经模糊的折线。
“走错一步，底下就是空的。”
沈玄接过册子，把方砚秋指出的险段拍进手机，随后将原件还给她。
“方师傅，您带罗队长他们沿安全路送人下去。”
方砚秋还想开口。
“您熟悉这边水槽和坡路，姚叔下去以后要是有第二条安全接应线，也得您告诉他们。”
方砚秋看着他，终于点头。
“行，你们别往那条红带上走。”
救援队将姚叔转运到等待接应的车辆旁，医护人员接手时，他还能清楚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受伤位置。
程小满跟着跑了几步，又回头望向沈玄。
“我哥要是……”
“先把电话留着，别删。”沈玄打断她，“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你也别自己摸黑往回跑。”
程小满抹了把脸，点头跟上救援人员。
沈玄站在防火带边，听着救援车辆发动的声音，抬头望向已经渐渐暗下去的第二盏石灯。
顾清璃伸手帮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些，露出刚才接石头时被碎屑划开的几道浅痕。
“又伤着了。”
“蹭了几道。”
“你每回都这么说。”
“顾小姐，刚才您一个人追上去的时候，我可没拦您。”
“你拦了。”
“我那叫提醒。”
顾清璃替他拍去袖口上的石灰，没再跟他争。
沈烈站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将强光手电递给儿子。
“那小子还在前头，走吧。”
沈玄接过手电，转头望向山坡上那条鲜红的引路带。
灯下的旧石台旁，一道新鲜脚印顺着三岔口延伸到更深的树林，旁边还有两道沉重的拖痕，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
他刚要抬脚，顾清璃却蹲下来，伸手捻起拖痕边缘一小块黑色布料。
布料上沾着灰白的石粉，角落缝着一个尚算清楚的号码。
【03】
顾清璃将布料翻过来，背面还有一道被撕开的绑带痕迹。
沈玄接过手电，沿拖痕往前照去。
更深的树林里，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得极低的喊声。
“别碰那个箱子！”
沈玄与顾清璃同时抬头。
沈烈已经沿高处的安全石脊走了几步，回头朝两人招手。
“玄儿，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