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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盖石压住底下分水缝了。”
顾清璃走过去,蹲下查看。
“石槽还没断,但水从右边倒进去了。”
石门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敲击。
当!当!当!
沈玄转头。
阿岑的声音从铜管里传出来。
“砚秋!外面怎么回事?”
“有人把盖石压歪了,我马上找人修!”
门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原本闭合的石门慢慢向内移开。
邵明川还在看地上的钢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是你要封这里?”
他抬起头。
阿岑站在门槛内侧,旧布衣袖口卷起一截,手里握着那根短木尺。
她先看了一眼被压歪的盖石,再抬头望向邵明川。
“你们说这里没人?”
邵明川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谁?”
“守门的。”
“你一直在里面?”
“你刚才敲门问了吗?”
阿岑一步未跨出门槛。
她将木尺抵在石沿,声音不大。
“你要封外头的路,我管不了你的合同,可你一块钢板压下去,里面的水涨到哪儿,你知道吗?”
邵明川看着她,竟一时找不到话接。
顾清璃走上前,先问阿岑。
“您愿意让现场人员知道这里有您在值守吗?只核实外门与水线,不看更深处。”
阿岑抬头看了她一眼。
“愿意,里面那道门不许他们碰。”
“明白。”
方砚秋立即朝院外喊。
“工程组到了没有?里头有人出来了!”
不多时,两名负责南坡技术核查的工作人员与一名现场协调人员赶进后院。
邵明川看见来人,立刻抢先开口。
“刚才发生意外,我们的安全隔离设备倾倒,是因为原场地结构不稳,所以更要尽快封闭!”
技术工程师扫了一眼地上的钢板和被压歪的旧盖石,先让所有人远离塌陷边缘。
“谁允许今天安装固定封板?”
邵明川停住。
“我提交过计划。”
“计划还在核查,批准的是外围临时隔离,你们拿这种带锚栓的东西压到旧水槽上,施工方案谁签的?”
邵明川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图纸。
“我们按项目进度……”
“我问您谁批准的现场安装。”
邵明川没再说话。
方砚秋在旁边冷笑。
“您问他这个,还不如问问谁说这里没人。”
她侧身让开。
阿岑站在门内,没往前走。
现场协调人员看见她,明显怔了一下。
“您住在里面?”
“我守在这里。”
“这里有居住登记吗?”
阿岑皱眉。
“什么登记?”
沈玄走到旁边。
“资料要补可以慢慢补,您先把申报上那句无人使用核实了。”
阿岑看向现场协调人员。
“你问我有没有人,我就在这儿;要问里面还有没有人,我可以告诉你有,但我不替他们报名,也不准擅闯。”
工作人员点头。
“我们只记录外门确有实际使用及值守,内侧未经授权的区域不进入。”
他转身对邵明川说:“你们的停用理由与实际不符,现阶段不能按无人使用做永久封堵,施工立即停止。”
邵明川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安全风险怎么办?以后再有人掉进去,你们负责?”
沈玄朝那道被钢板压歪的旧盖石指了一下。
“外面设警示、限制无关人员进入、把危险段按方案修好,都可以谈。”他看向邵明川,“可把一扇有人守着的门灌死,您想过门里的人怎么办吗?”
邵明川冷冷看着他。
“你们说有人,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阿岑从门内接话。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就先把眼前的水修回去。”
她抬起木尺,在门边的水位刻线轻轻一敲。
旧槽内的水已经抬高了近一指。
方砚秋看见水线,直接转身拿起工具箱。
“马师傅昨天给这里留过两根木撑,先把人叫回来,盖石歪了得做临时支护。”
现场工程师确认了处置办法后,几名有资质的养护人员上前测量盖石受力,先设置防护与临时支撑,再将倾斜的非承重压件分步卸载,避免牵连下方旧石结构。
沈玄按现场指引托住盖石边沿,稳稳承住其中一侧荷载。
沈烈负责将另一端的临时钢架扶正,旁边两个工人递进木楔,方砚秋则蹲在安全踏板上指着每一处旧石接缝。
“慢点,右边那条缝得留着。”
沈玄将石沿抬高半寸。
“这样?”
“再多一点。”
“方师傅,您真当我是一台千斤顶?”
“比千斤顶好用,起码还能听人讲话。”
沈烈在旁边哼了一声。
“他平时未必听得进去。”
顾清璃拿着测尺提醒。
“水位在退,先稳住。”
方砚秋这才将旧石下原有的支撑位置恢复到图纸标定的状态,让专业养护人员重新确认稳定后逐步卸载。
细细的水流从浅槽里重新穿过。
阿岑站在门槛内,看着水从刻线下退,伸手摸了摸石门边缘。
“可以了。”
方砚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口今天真没堵死。”
阿岑望着她。
“你爹教的,没忘。”
方砚秋张了张嘴,最后将那把旧小锤放回腰侧。
院里的钢板被移走,封板安装全部停止。
邵明川在协调人员面前重新核对了自己提交的施工安排,还没核完,便被叫去确认刚才的安全事故记录。
他转身时看了沈玄一眼。
“你们现在拦得住,往后这段旧路谁掏钱养?”
沈玄没替别人答应。
“方师傅愿意做有限的外槽养护,具体工钱、轮值和安全责任得跟真正有权的人谈。”
方砚秋放下锤子。
“我可先说好,月底我要去给闺女过生日,谁爱拿一纸合同把我拴在这儿,我就跟谁翻脸。”
沈烈抬眼。
“去几天?”
“至少三天。”
“那我替你看三天水。”
方砚秋看着他。
“您?”
“怎么?”
“您扶尺子都能扶歪,真叫您看水,我还不放心呢。”
沈玄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
沈烈直接转过头。
“臭小子,你还笑?”
顾清璃在旁边补了一句。
“父王,您可以跟着学,别急着自己动手。”
阿岑听见门外的吵闹,忽然将木尺收回袖里。
“要帮忙,就让那位嗓门大的先学会看水位。”
沈烈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
“老子学就学!”
阿岑没跟他吵。
她望向沈玄。
“今天这段路算保住了?”
“永久封堵停了,旧口恢复了,危险的地方还得专业人员查,不能随便走。”
“那就行。”
阿岑正要回门内,忽然又停了一下。
“砚秋,你昨天说要送纸笔,带来了吗?”
方砚秋愣住。
“忙得忘了。”
“那下午再送。”
沈玄见她说得平静,忍不住问。
“您想画什么?”
阿岑看了他一眼。
“这条路以前有三处留灯的地方,年头久了,我怕外头的人不认。”
沈玄停了停。
“留灯?”
“有人走到天黑,总得看见一盏。”
阿岑转身走回门内。
石门将要合拢时,她又把声音送出来。
“明天如果没人来封路,你们就带纸笔过来,我把最近那处画给你们看。”
沈玄还想再问,石门已经轻轻合上。
方砚秋蹲在旧水槽前,正忙着把几处标记重新描清,听见沈玄喊她,头也没抬。
“干什么?”
“方师傅,您家有纸笔吧?”
“有。”
“借我一套。”
“刚才阿岑都说了让我送,你又抢什么活?”
沈玄看了顾清璃一眼。
顾清璃已经朝洗石棚走去。
“我去拿。”
沈玄跟在她后面。
“这么着急?”
“你不想知道她说的灯在哪儿?”
“想。”
“那就走快点,别又等到明天。”
院外,方砚秋把小锤往石台上一搁,冲着两人喊了一句。
“哎!记着把我桌上那本旧册子也带来,里头有我爹画过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