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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扶着北城门的城砖往下望,只见旷野上黑压压的叛军正列阵推进,各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云梯、冲车、巢车密密麻麻排了半里地,一眼望不到头。
崔乾佑骑在高头大马上,立于阵前督战,玄色披风被风卷得猎猎翻飞,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更显狰狞。
“侯爷,叛军全压上来了!怕是有十万之众!”程千里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昨夜他还对杨昌的布置半信半疑,此刻看着漫山遍野的叛军,后背竟沁出了冷汗——亏得昨夜按杨昌的吩咐加固了城防,不然这第一波攻势怕是就顶不住。
杨昌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叛军阵型,淡淡道:“崔乾佑刚打了胜仗,军心骄躁,又探明我们兵少,想一鼓作气拿下潼关。传令下去,弩手按梯队就位,没我的命令不许齐射。等叛军到护城河五十步内再放箭,节省箭矢。滚木礌石等云梯靠上城墙再扔,别浪费。”
“喏!”
传令兵立刻沿着城墙跑开,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弩台。
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伏在垛口后,手里紧握着强弩,手心沁出了汗。残兵败将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可看着立在城头的少年侯爷身姿挺拔、神色从容,原本惶惶的心竟渐渐安定了些。
“咚——咚——咚——”
叛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步卒推着云梯,喊着听不懂的胡语,潮水般往城墙冲来。最前面的是盾牌手,举着一人高的木盾,护住身后的攻城士兵,脚步踏得地面尘土飞扬。
“放箭!”
叛军冲到百步外时,崔乾佑猛地一挥令旗,叛军阵中瞬间射出漫天箭雨,像黑压压的蝗群扑向城头。
“俯身!躲箭!”杨昌沉声下令。
守军纷纷缩到垛口后,箭矢叮叮当当砸在城砖上,溅起一片片碎石。有几个士兵躲闪不及,被流矢射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旁边的战友立刻拖下城墙,医官快步上前包扎。
一轮箭雨过后,叛军已经冲到了护城河边。护城河上的吊桥早已被拉起,河水浑浊而湍急,叛军早有准备,扛着木板、沙袋,竟要当场填河铺路。
“弩手,放!”
杨昌一声令下,城头千张强弩同时激发。
“嗡——”
沉闷的弓弦声连成一片,破甲箭带着凌厉的呼啸,居高临下狠狠扎进叛军阵中。冲在最前面的盾牌手瞬间倒下一片,木盾根本挡不住伏远强弩的力道,箭簇穿透盾牌,连人带盾钉在地上。
填河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的水面。
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依旧不要命地往前冲。不过片刻功夫,竟真的在护城河上填出了几条窄路,云梯车顺势推了过来,直逼城墙。
“滚木礌石!放!”
程千里扯着嗓子高喊。
城头上的士兵们齐齐发力,将碗口粗的滚木、磨盘大的礌石狠狠砸下去。
“轰隆!”
滚木砸在云梯上,瞬间砸断了梯身,上面的叛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摔下来,惨叫着摔在地上,非死即伤。礌石砸进人群里,瞬间砸倒一片,血肉模糊。
可叛军像是疯了一样,前赴后继,一架云梯碎了,后面立刻推上来第二架、第三架。不多时,十几架云梯同时靠上了城墙,叛军士兵咬着刀,顺着梯子往上爬,眼神凶悍如狼。
“浇滚油!”
杨昌话音落下,城头上立刻冒起一股股青烟。几口大铁锅烧得通红,里面的油滚得冒泡,士兵们用长柄勺舀起,顺着云梯往下浇。
“滋啦——”
滚油浇在叛军身上,瞬间烫穿了甲胄,皮肉被烫得焦黑冒烟。惨叫声撕心裂肺,爬梯的士兵疼得松手,重重摔下去,当场毙命。滚油顺着梯子往下流,沾到哪里,哪里就燃起明火,云梯很快变成了火梯,叛军再也爬不上来。
第一波进攻,从卯时打到辰时,叛军丢下上千具尸体,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城头上的士兵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不少人身上沾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侯爷,这一波杀了至少上千人!”程千里抹了把脸上的血沫,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他本以为残兵守不住,没想到第一波就打得这么漂亮。
“别高兴太早。”
杨昌摇摇头,目光望向叛军本阵,“崔乾佑只是试探,真正的猛攻还在后面。立刻清点伤亡,补充箭矢,伤兵抬下去救治。半个时辰后,第二波肯定来。”
“喏!”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搬尸体的、补箭矢的、包扎伤口的,井然有序。杨昌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查看各处的损耗,又调整了弩手的部署——北城门是主攻方向,再增调两百张强弩过去,东西两侧各留一百张,以防声东击西。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叛军的第二波攻势又开始了。
这一次,崔乾佑投入了更多兵力,还推出了十几辆冲车。冲车包着厚铁皮,底下有轮子,里面藏着士兵,专门用来撞击城门。
“冲车!冲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