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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昌接过木盒,沉甸甸的,像托着半座大唐的江山。他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大帅放心,有我在,潼关就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听到这句话,哥舒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慢慢涣散,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大帅!”
“军医!快传军医!”
内堂顿时乱作一团,军医冲进来把脉施针,忙得不可开交。
杨昌捧着兵符木盒,站在床边,神色凝重。
他知道,从接过这半块兵符开始,潼关的千斤重担,就彻底压在了他肩上。二十万大军的惨败,长安的安危,大唐的国运,都系在了这道雄关上,也系在了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身上。
走出内堂,帅堂里的将领们都站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昌手里的木盒上。
谁都知道,那里面是兵符,是潼关的指挥权。
众人神色各异。王思礼是哥舒翰的心腹,自然以哥舒翰的命令为准,毫无异议;可也有几位资历老的将军,脸上带着几分迟疑——杨昌太年轻了,又是杨国忠的孙子,之前还只是个“观战使”,骤然执掌十几万大军的指挥权,他们心里难免打鼓。
老将程千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侯爷,大帅他……真的把兵符给您了?这潼关防务非同小可,是不是……是不是等大帅醒过来,再从长计议?”
“程将军觉得,等大帅醒过来,就能守住潼关了?”杨昌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大帅重伤昏迷,箭毒攻心,至少三五日醒不了。崔乾佑明天就会攻城,等得起吗?”
“这……”程千里语塞。
“本侯知道诸位心里不服。”
杨昌走到帅案后,将兵符放在案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帅堂,“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是靠恩荫上位,觉得我不懂打仗。没关系,不服可以,但军纪要明。”
他猛地一拍帅案,声音陡然一厉:
“现在是战时,潼关是生死线。谁要是敢质疑军令、扰乱军心、临阵退缩,不管是多大的官职,本侯都按军法处置,立斩不赦。有不服的,现在就可以走,出了这个帅堂,敢乱嚼舌根,休怪本侯不讲情面。”
一番话掷地有声,帅堂里鸦雀无声。
程千里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可迎上杨昌锐利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白日里这少年侯爷带着两千人就敢冲万军丛救人,这份胆识,他自问做不到。真要是闹僵了,按军法斩了他,人家有兵符在手,还真做得出来。
“末将愿听侯爷调遣!”王思礼率先抱拳,语气郑重,“大帅有令,末将自当遵从。再者,今日若不是侯爷,大帅回不来,潼关也守不住。末将信得过侯爷。”
“末将也愿听侯爷调遣!”周诚跟着抱拳。
有两个人带头,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我等愿听侯爷号令!”
程千里见大势所趋,也只能低下头,抱拳行礼:“末将……遵命。”
见众将归心,杨昌神色稍缓,走到城防图前,开始布置防务:
“程千里,你带一万五千步兵,守北城门。北城门是主攻方向,滚木礌石、火油优先给你。城头每隔五十步设一座弩台,强弩集中使用,没我的命令,不许擅自放箭。”
“喏!”程千里上前接令。
“王思礼,你带一万河西军,守东、西两侧城门。两侧山势陡,叛军不好主攻,但也要防着他们攀岩偷袭。多备滚石,多设斥候,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喏!”
“周诚,你带五千人,负责城内治安,安抚百姓,同时督办粮草、药材分发。城中青壮全部登记造册,编入民夫队,协助守城,搬运箭矢砖石,不得有误。”
“喏!”
“薛承武,你带本部三千骑兵,为总预备队,驻扎在帅府旁。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随时听我调遣。”
“喏!”
他一条条安排下去,从守城兵力分配,到军械调度,再到伤兵安置、粮草统筹,甚至连城中百姓的安抚、夜间的巡防口令,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众将越听越心惊,原本还觉得少年人没经验,可听着这井井有条的布置,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想到了,比他们这些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考虑得还周全。
心里那点不服气,渐渐就散了。
人家能救回大帅,能稳住溃兵,还能把防务安排得滴水不漏,凭什么不服?
布置完防务,杨昌又补充道:“传令下去,全军上下,从今日起,将士同心,共守潼关。敢言弃关者,斩!敢临阵脱逃者,斩!敢抢掠百姓者,斩!有功者,本侯立刻上表请赏;有罪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谨遵侯爷将令!”众将齐声应和,声音洪亮,比刚才多了几分底气。
众将散去各自布置,帅堂里安静下来。杨昌拿起笔,铺开信纸,给杨国忠写急信。
潼关现在缺军械、缺粮草、缺药材,更缺援军。这些都得靠杨国忠在长安筹措。他在信里详细写了灵宝战败的经过,没说哥舒翰半句坏话,只说叛军设伏、官军失利,免得玄宗再降罪于哥舒翰,动摇军心。然后一条条列了需求:
第一,速调三万张强弩、五十万支箭、五百架床弩,走黄河漕运,越快越好;
第二,再调二十万石粮草、足量金疮药与箭毒药材,三日内必须出发;
第三,让朔方军加快进攻河北的节奏,早日抄叛军后路,减轻潼关压力;
第四,长安周边新募的士兵,先调五万过来补充兵力,不用太精锐,能守城就行。
最后写道:“孙儿定死守潼关,城在人在。请祖父在朝稳住陛下,万不可再催战。坚守待援方为上策,出战正中叛军下怀。”
写完封好,他叫来亲兵:“立刻派快马送往长安,亲手交给相爷,要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