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边,杨昌带着最后一批士兵退入关内。沉重的城门“轰隆”一声合上,粗大的门闩狠狠落下,将漫天喊杀声与血腥气都挡在了关外。
关城里,到处都是溃兵,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还在瑟瑟发抖。二十万大军出关,能跑回来的,连一半都不到。丢盔弃甲,建制全乱,将军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狼狈不堪。
哥舒翰被抬去了帅府内堂,刚放下就晕了过去,额头烫得吓人。军医剪开他的衣甲,看见肩头的箭伤已经发黑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样?”杨昌走进来,沉声问。
“侯爷,箭上有毒,加上一路颠簸,大帅高烧不退。”
军医叹了口气,“能不能撑过去,得看大帅自己的造化了。”
杨昌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还皱着眉的老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骄傲了一辈子的名将,栽在了自己的骄傲上。
他转身走出内堂,外面已经聚了一堆将领。王思礼、周诚,还有几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郎将,都站在院子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杨昌。
之前他们或多或少都看不起这个少年侯爷,觉得他是靠恩荫、靠杨国忠的关系上位,懂什么打仗。可今天,杨昌带着两千骑兵冲出去,用疑兵计唬住崔乾佑,还把重伤的哥舒翰救了回来,这份胆识、这份谋略,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杨侯爷,”王思礼上前一步,抱拳道,“今日多谢侯爷出手相救。不然,我家大帅怕是……”
“分内之事。”
杨昌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不是说谢的时候。哥舒大帅重伤昏迷,群龙无首,叛军很快就会攻城。当务之急,是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守住潼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哥舒翰倒下了,按道理该由副将王思礼主事,可王思礼自己心里清楚,他守不住。刚才大败之后,军心涣散,士兵们都吓破了胆,没有一个能服众的主帅,根本守不住。
而杨昌,虽然年轻,可今天这一出奇兵救主,已经镇住了所有人。再加上他是杨国忠的孙子,是陛下派来的“观战使”,名正言顺。
王思礼率先开口:“侯爷,大帅昏迷不醒,军中不能无主。末将以为,暂时由侯爷主持潼关防务,最合适不过。末将听凭侯爷调遣。”
“末将也愿听侯爷调遣!”周诚立刻附和。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没人再有异议。
杨昌没有推辞。他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再推来推去,耽误了布防,等叛军攻过来,就全完了。
“好。”
他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既然诸位信得过我,那我就暂代主帅之职。丑话说在前面,守关期间,军令如山。敢违抗军令者,敢扰乱军心者,敢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我等遵命!”众将齐齐抱拳。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着潼关巍峨的城墙,也映着满地的狼藉。杨昌站在帅府的台阶上,望着关外叛军连营的点点星火,眼神沉得像深潭。
暮色沉沉压下来,将潼关城裹进一片灰暗里。帅府前的青石板上积着半干的血渍,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两侧廊下传来,混着关外隐约的马蹄声,压得人胸口发闷。杨昌立在阶前,银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污,晚风卷着黄河的寒气掀动披风,他却像没察觉冷一般,目光扫过阶下站着的十余位将领,声音沉稳得像锚:
“王思礼,立刻清点各部人马,按建制分营,能战者、带伤者分开造册。周诚,带人盘点武库与官仓,军械、箭矢、粮草、药材,所有库存尽数报上来,一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实数。薛承武,你带本部人马接管四门防务,封死南北侧门,只留主门通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关。”
三道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众将愣了一瞬,随即齐声抱拳:“喏!”
没人再提“侯爷只是观战使”的话。白日里那两千骑兵斜刺里杀出、疑兵唬住崔乾佑、硬生生从万军丛中救回大帅的场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二十万大军一败涂地,若不是这个少年侯爷当机立断,别说主帅回不来,只怕叛军跟着溃兵冲进关城,潼关现在已经易主了。
众人四散忙碌,帅府前顿时空了下来。杨昌走到廊下,看着躺在草席上的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伤了腿,绷带渗着血,脸色惨白如纸。随军医官带着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金疮药用得飞快,眼看就要见底。
“侯爷,”医官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苦着脸道,“药材不够了。哥舒大帅带出来的药材大半丢在了关外,现在伤兵近三万,金疮药、止血散、治箭毒的药都缺,再这么下去,轻伤都要拖成重伤。”
“我知道了。”
杨昌点头,“官仓里还有多少存药,先全部拿出来用。我已经让人往长安送信了,祖父会调药材过来,三日内必到。重伤员优先救治,轻伤员先包扎稳住,再想办法。另外,让城中百姓帮忙,烧热水、洗绷带,能省不少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