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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上马，杨昌一抖缰绳，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街道，扬起一阵尘土。
初冬的阳光惨淡，照在长安的屋脊上，泛着冷白的光。
杨昌知道，这一趟入宫，大概率还是劝不动玄宗。
可他必须去。
不仅为了八万将士，为了潼关，更为了这风雨飘摇的大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一试。
若是实在劝不动，那就换个法子。他亲自去潼关。
潼关帅府的烛火，从深夜燃到天明，又从天明燃到日暮，蜡油淌了满台，像凝固的血泪。
哥舒翰半靠在软榻上，脸色比窗纸还白。左边的胳膊因为中风依旧发麻，握笔的右手不住地抖，刚写了几行奏疏，墨汁就晕开了好几个团。案边堆着两道刚到的圣旨，明黄色的封皮刺得人眼疼。这是继前三道之后，陛下又加急送来的两道，措辞一道比一道凌厉，最后一道甚至明明白白写着“再敢迁延，就地正法”。
”大帅，您歇会儿吧。”
副将王思礼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又在写奏疏，眉头拧成了疙瘩：
“您都写了三封了，陛下一封都不听，再写又有什么用？边令诚那阉人就在外面催，说今日再不定下出兵日期，他就直接上奏陛下，说您拥兵抗旨。”
哥舒翰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息都带着虚弱：
“不写怎么办？真的出关，就是把八万将士往鬼门关里送。崔乾佑在灵宝西原设了埋伏，函谷道窄得像条巷子，两边都是山，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他戎马半生，和吐蕃打了几十年仗，什么伏击战没见过。崔乾佑那点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几千老弱残兵摆在陕郡城外，故意露出破绽，就是为了引官军出关，钻进提前布好的口袋阵。
”可陛下不信啊。”
王思礼急得直跺脚：
“他总觉得我们是怯战，是拥兵自重。边令诚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您和太子有勾连，故意养寇自重……“
“放屁！“
哥舒翰猛地一拍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随即又捂住心口咳了起来：
“老夫世代受国恩，怎么会做这种事！陛下……陛下怎么就不信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尖细的嗓音，边令诚穿着绯色宦官服，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手里捏着拂尘，皮笑肉不笑：
“哥舒大帅，咱家第三遍来问了，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啊？陛下在长安等着捷报呢，您总这么拖着，咱家不好交代，陛下那边也不好看不是？”
“边监军稍安勿躁。”
哥舒翰压下火气，沉声道：
“叛军有诈，关外地形不利，贸然出战恐有闪失。本帅已经再写奏疏，向陛下陈明利害，还请监军再宽限几日。”
“宽限？”
边令诚冷笑一声，拂尘一甩：
“大帅当咱家是三岁孩童？三道圣旨不够，又下了两道，加起来五道了！您还想宽限？咱家看您不是怕叛军，是怕丢了手里的兵权吧？”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
“大帅，咱家劝您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真要是抗旨不遵，别说您的大帅之位，就是脑袋，也未必保得住。”
“你！“
王思礼气得拔刀，被哥舒翰一把按住。
“王将军退下。”
哥舒翰冷冷盯着边令诚：
“本帅自有分寸。明日……明日一早，本帅会先派先锋探路。大军三日内必出关。”
“这就对了嘛。”
边令诚立刻换了笑脸：
“早这样多好。咱家就在这儿等着大帅的好消息。”
说罢，摇摇摆摆地走了。
人一走，王思礼就急了：
“大帅！您真要出关？那不是送死吗！“
“不然怎么办？”
哥舒翰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凉：
“五道圣旨，再加一个监军，不出战，老夫就得先死在这儿。君命如山，老夫能抗旨吗？”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再写最后一封奏疏，把灵宝的地形、叛军的埋伏，写得再细一点。但愿陛下……能回心转意。”
王思礼看着老帅苍白的脸，心里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封奏疏，大概率还是石沉大海。
长安的那位帝王，已经被速胜的念头彻底冲昏了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长安宣阳坊杨府，书房的门紧闭着。
杨昌手里捏着刚从潼关送来的密信，指节泛白。信是哥舒翰麾下一个偏将写的，和他有旧，偷偷送来的消息。五道圣旨已到，边令诚逼战，哥舒翰被逼无奈，已经定下三日后出兵。
“三日后……“
杨昌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头猛地一沉。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本以为哥舒翰能拖上十天半月，等朔方军在河北站稳脚跟，叛军后院起火，玄宗自然就会打消出战的念头。可没想到，玄宗居然连几天都等不了，五道圣旨连番催逼，还有边令诚那个宦官监军搅局，哥舒翰根本扛不住。
”怎么会这么急……“
章仇灵薇站在他身边，看着密信，脸色也白了：
“陛下就这么信不过哥舒将军？非要逼着他出战？”
“不是信不过，是陛下太想赢了。”
杨昌放下信，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灵宝西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