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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却烘不散满朝文武脸上的惶然。数十位大臣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殿中那道绛色身影上,有期盼,有疑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谁都知道,数月前正是这位少年侯爷力陈安禄山必反,却被陛下斥为危言耸听,罚了闭门思过;如今叛军铁蹄踏破河北,反倒要靠人家来收拾残局。
玄宗坐在御座上,身体微微前倾,往日里雍容自得的神色早已褪去,只剩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慌乱。见杨昌从容站定,他连忙抬手,声音都比往常温和了几分:“昌儿,事到如今,朕也不多说别的了。你既然早料到安禄山必反,必然早有应对之法。你只管说,要兵要粮要权,朕都准你。”
杨国忠站在御座旁侧,当即上前一步,语气笃定:“陛下,昌儿这两个月闭门思过,实则一刻也没闲着。潼关的粮草军械、蜀地的精兵整训、河东的乡勇布置,他都提前安排了。只要按他的方略来,叛军虽猛,也定能挡在潼关之外。”
他说得斩钉截铁,全然是“以孙儿为准”
的姿态,半点没有宰相对晚辈的居高临下。
满殿大臣闻言,都暗暗心惊。杨国忠的性子谁不知道,骄纵跋扈,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竟对自己的孙子信服到这个地步?看来这位杨侯爷是真有大本事,绝非纸上谈兵的纨绔。
杨昌微微躬身,神色平静无波,既没有骤获重用的得意,也没有旧怨重提的怨怼,只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大殿:“陛下,臣以为,安禄山虽来势汹汹,十五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实则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一句话出口,殿内微微一静。
有人面露诧异,觉得这少年侯爷口气太大;也有人眼睛一亮,等着他往下说。
玄宗也愣了一下,连忙道:“哦?何以见得?你详细说说。”
“陛下,叛军之强,强在边军百战精锐,初起兵时士气正盛,利于速战速决;可其弱点也同样致命。”
杨昌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其一,孤军深入。叛军从范阳起兵,一路南下数千里,战线拉得越长,补给越困难。其二,后方不稳。河北州县虽多降敌,却都是迫于兵威,并非真心归附,人心浮动,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生乱。其三,内部不和。安禄山麾下蕃汉混杂,各部族之间本就有矛盾,全靠他一人威压,一旦战事不顺,必生内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大臣,语气沉稳:“反观我大唐,虽内地府兵久疏战阵,却有潼关天险可守,有河西、陇右、朔方三支边军精锐可调,有江南赋税、蜀地粮草源源不断供给。只要扼守咽喉,耗其锐气,断其归路,扰其粮道,不出半年,叛军必自溃。”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殿内惶然的气氛稍稍安定了些。
玄宗也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说得好!那依你之见,具体该如何布置?”
“臣有三策,可保长安无虞,半年之内平定叛乱。”
杨昌走到御案前,高力士连忙取过河北舆图,铺在案上。玄宗起身走到案边,杨国忠也凑了过来,满殿大臣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这位少年侯爷的退敌良策。
其一:锁潼关,坚壁不战
杨昌指尖落在舆图上的潼关位置,重重一点:“第一策,也是最关键的一策——命哥舒翰将军坚守潼关,凭天险耗敌,绝不可主动出战。”
“潼关是关中门户,南依秦岭,北临黄河,山道狭窄,易守难攻,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叛军远道而来,利在野战,不利攻坚。我们只要守住潼关,叛军就算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踏入关中一步。”
他抬头看向玄宗,语气郑重:“陛下,安禄山最希望的,就是我军出关迎战。他麾下曳落河骑兵皆是百战精锐,我军关内守军多是新募府兵,野战绝非对手。可若是守城,凭借关隘城墙、强弩礌石,便能以一当十,把叛军的精锐骑兵死死挡在关外。”
“具体布置,臣以为有四点:第一,拜哥舒翰为潼关守将,总领关内各路人马,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哥舒将军是百战名将,久镇河西,治军严整,经验丰富,虽有中风之疾,守城却绰绰有余。有他坐镇,军心可稳。
第二,立刻调拨粮草军械往潼关。强弩、火油、滚木礌石多多益善,再征调三万民夫,加固城墙,深挖壕沟,增设鹿角、拒马,把潼关打造成铜墙铁壁。
第三,严令诸军:无论叛军如何骂阵、如何示弱,都不得出关迎战。有敢擅自出战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军法从事。
第四,急调河西、陇右两万精锐步骑,三日内开赴潼关,增强防守力量。边军久经战阵,既能提升守军战力,也能稳住新兵军心。”